火葬场?
还收没凉透的?
这话从他们美得不像话的代理连长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让人后颈发凉的真实感。
王大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想冲上去说点什么,却看到苏晚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什么威胁,只是平静。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他把所有求情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可能真的就要去陪着陆骁一起跑了。
训练场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已经开始奔跑的,穿着病号服的背影上。
陆骁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
那身单薄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他因常年训练而形成的肌肉轮廓。
只是那轮廓,此刻显得格外单薄。
“他……他来真的啊?”一个新兵蛋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废话,你没看他那眼神吗?”旁边一个老兵压低了声音,“那是要把跑道给跑穿的架势。”
“可……可是三遍啊!还负重越野加障碍,咱们全副武装跑一遍都快散架了,他这穿着病号服……”
“闭嘴!”王大虎回头低吼了一声,“都给我站好了!看什么看!”
嘴上虽然凶,但王大虎的眼睛,却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陆骁。
他的任务是监督。
可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个行刑官的助手,眼睁睁看着一个死囚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自我了断。
苏晚就站在那里,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个移动的背影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骁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粗重,像个破旧的风箱。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灰白,嘴唇干裂,紧紧地抿着。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滴落在滚烫的跑道上,瞬间蒸发。
飞鹰连的士兵们,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到震惊,再到现在的沉默。
他们都是军人,他们看得懂。
看得懂这个男人正在承受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跑步,这是意志力和身体极限的搏斗。
“虎……虎哥,”一个士兵凑到王大虎身边,声音发颤,“他……他胸口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王大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陆骁病号服的左胸位置,果然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而且还在缓慢地扩大。
王大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晚,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容或者不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一尊用冰雪雕刻出来的神像,美丽,却毫无温度。
王大虎咬了咬牙,心里把陆骁骂了一百遍。
你小子是傻子吗?
服个软会死啊!
你老婆明显在气头上,你还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你老婆明显在气头上,你还上赶着往枪口上撞!
可骂归骂,他的眼神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佩。
是个爷们。
不管他跟代理连长之间有什么恩怨,就凭这份硬气,就值得人高看一眼。
五公里,对于他们这些特战士兵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刚从重症病房出来,还带着伤的人来说,每一步都是煎熬。
终于,陆骁踉踉跄跄地跑完了最后一圈,来到了障碍训练区的。
他没有停,只是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那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有巴掌大了。
“他……他不会还要上吧?”
“疯了,真的疯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陆骁直起身,看了一眼面前那堵两米高的木板墙。
他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
动作标准,却明显能看出力量的不足。
他的指尖堪堪扒住墙的顶端,整个身体挂在半空中,双脚在墙面上徒劳地蹬着。
好几次,他都因为力竭而向下滑落。
他胸口的伤,因为这个动作,被剧烈地牵扯着,那片血迹,肉眼可见地又扩大了一圈。
“我……我看不下去了。”一个年轻士兵别过头去。
王大虎的拳头,攥得死紧。
他想冲上去,把他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