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
陆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王大虎的耳膜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瞬间停止了运转。
“陆……陆连长?”李二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说啥?陷阱?”
陆骁的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的手指固执地指向那个与苏晚前进路线完全相反的方向。
“伏击点……不在那边……”
“她……走错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的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虎哥!怎么办啊虎哥!”李二牛快哭了,六神无主地拽着王大虎的胳膊,“代理连长她……她有危险!”
王大虎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苏晚的命令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守着车,守着人,听到三声枪响就跑路。
可现在,陆连长说她走进了陷阱!
要是那个陷阱根本不给代理连长开枪的机会呢?
他是不是就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然后自己开车跑回军区去报告?
那他王大虎成什么了?贪生怕死的懦夫?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娘的!”王大虎狠狠一拳砸在吉普车的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虎哥?”
王大虎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李二牛。
“二牛,你听好了!”
“在!”李二牛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本能地立正。
“你,现在,给老子缩回车里去,把车门从里面锁死!”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枪声也好,爆炸声也好,没有我或者代理连长亲自来敲门,你就算尿裤子也别出来!”
“要是……要是我半个小时没回来……”王大虎咬了咬牙,“你就按代理连长说的,开车往回跑!头也别回!”
李二牛的脸都白了:“虎哥,你……你要一个人去?”
“废话!”王大虎从腰间拔出那把沉甸甸的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开了保险,“老子得去把咱们连长拖回来!”
“可……可代理连长说,我们去了是拖后腿……”
“拖后腿也比让她一个人死在里头强!”王大虎吼道,“执行命令!”
“是!”李二牛含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吉普车后座,砰的一声锁死了车门。
王大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骁,又看了一眼苏晚消失的那个方向,把心一横,一头就扎进了漆黑的丛林。
他没有苏晚那神出鬼没的本事。
他就像一头闯进了瓷器店的野猪,高一脚低一脚,跑得跌跌撞撞。
“咔嚓!”
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他娘的!”王大虎低声咒骂着,一边跑一边祈祷。
老天爷保佑,代理连长你可千万别走太快,等等你这个拖后腿的部下!
……
与此同时。
苏晚正半蹲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苏晚正半蹲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
这里就是情报里提到的伏击点。
一辆军用卡车侧翻在地,车厢上布满了弹孔,周围的地上散落着一些黄铜色的弹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惨烈战斗之后的样子。
但苏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
她戴上手套,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血迹还没有完全凝固,但颜色太鲜艳了,像是混了什么东西。
而且,所有的血迹,都集中在卡车周围几米内,太过规整,仿佛是被人刻意泼洒上去的。
她又捡起一枚弹壳。
制式弹壳,飞鹰连的仓库里多的是。
可这里的弹壳,落点太集中了,就像有人站在这里,一口气打完一个弹匣,然后把弹壳整整齐齐地扔在了脚下。
真正的交火,弹壳会飞得到处都是,绝不可能这么“爱干净”。
最关键的,是气味。
除了血腥味和硝烟味,空气里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是乙醚。
一种强效麻醉剂。
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