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陆骁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隔开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他的困惑、挫败和无力。
门内,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苏晚的新天地。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被一股巧劲带偏的麻痹感,提醒着他刚才那荒诞的一幕。
被一个女人,一个他名义上的妻子,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技巧,轻易地制服了。
这比在演习场上输给高建军,还要让他感到难堪。
不,这不只是难堪。
是一种从心底里生出的,巨大的恐慌。
那块黑色的金属牌,那上面交叉的利剑图案,还有她那句冰冷的“你的级别,不够”。
每一个字,每一幅画面,都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冲撞。
她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
陆骁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转身,走到病房门口,想对那两个站得笔直的卫兵说些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其中一个卫兵已经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拦住了他。
“同志,这里是特殊看护病房,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决。
陆骁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是陆骁,飞鹰连的陆骁,我找王大虎。”
“我们知道您是陆队长。”卫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除了苏组长,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组长?
这个称呼,又像一根针,扎了陆骁一下。
“什么苏组长?”
“抱歉,陆队长。”卫兵的回答滴水不漏,“您的级别,不够。”
又是这句。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效果却是一样的。
陆骁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
他看着那两个油盐不进的卫兵,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沉默地转身,迈开长腿,离开了这条让他感到窒息的走廊。
他没有回宿舍。
而是径直走向了军区的通讯大楼。
他需要一个答案。
……
病房里,王大虎正兴奋得满脸通红。
陆骁吃瘪的样子,够他吹嘘一辈子了!
“老先生,您看见没?我们组长那气场!啧啧!”他趴在床上,扭着头对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医生说。
老医生眼皮都没抬:“看见了。一个母老虎,带了一只吵闹的猴子。”
“嘿,您这话说的。”王大虎不乐意了,“我这叫忠心护主!对了,老先生,有没有纸和笔?我们组长交代了任务,十万火急!”
老医生从自己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短得快要握不住的铅笔,扔到他床头。
“省着点用,军区可不给你报销。”
“得嘞!”
王大虎如获至宝,也不管后背的伤口疼不疼了,翻过身来,趴在枕头上,就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写的,是一份名单。
一份怪物们的名单。
“嗯……第一个,得是个狠角色。”他咬着铅笔头,冥思苦想。
“有了!重炮团的陈东,外号‘陈一炮’。这家伙是个炮兵天才,能把炮弹打出花来。去年演习,他嫌给的坐标不准,自己重新算了个弹道,一炮把蓝军的模拟指挥部给端了。结果因为不听指挥,挨了个大处分,现在还在养猪。”
王大虎一边嘀咕,一边在本子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下一个……工兵营的‘炸药刘’。这家伙对炸药有种天生的亲和力,能用半块砖头大的炸药,炸开五米厚的混凝土墙,还保证旁边的一棵小树苗毫发无损。缺点是……他上次差点把自己连长的办公室给点了,说想试试新配方。”
“还有通信连的‘顺风耳’李牧,据说能从一堆嘈杂的电流声里,听出敌台的隐藏频率。不过这小子性格孤僻,谁都不搭理,整天抱着他的电台,跟宝贝似的。”
“侦察营的‘飞毛腿’赵四,武装越野五十公里,全军记录保持者。就是脑子不太好使,除了跑,啥也不会,让他看个地图都费劲。”
王大虎越写越兴奋,一个个在别人眼里的刺头、怪胎、麻烦制造者,在他的笔下,却成了一个个身怀绝技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