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的脑子乱成一团。

“组长……你……”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好像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让一个人的心率在十秒内降到三十以下，但又不能立刻死亡……这在生理学上……”

“我不要理论，我要方法。”

苏晚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时间，在炸弹计时器无情的跳动中，飞速流逝。

两分半。

陈东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药物不行。

物理撞击不行。

窒息……时间太长，而且心率在初期反而会飙升。

“除非……”

一个几乎被他视为禁忌的词汇，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除非是利用哺乳动物的‘潜水反射’！”

陈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找到答案的激动和近乎疯狂的意味。

“什么反射？”

刘全听得一头雾水。

“当面部，特别是口鼻和眼周区域，接触到冰冷的刺激时，身体会本能地以为自己溺水了！为了保存氧气，心脏会自动、急速地降低跳动频率！刺激越冷，心率下降得越快！”

陈东语速极快地解释着。

“理论上，如果温度足够低，是可以在几秒内把心率压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王大虎听明白了，但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冰水？这鬼地方，我们上哪儿找冰水去？”

苏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牢牢锁定在维修通道墙壁上，那个红色的小箱子。

消防箱。

里面是一具灭火器。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看清了上面的标识——二氧化碳灭火器。

液态二氧化碳在喷出时会瞬间气化，吸收大量的热，温度可以骤降到零下七十多度。

那不是冰水。

那是足以瞬间制造出“霜冻”的极寒。

“秦峰！”

苏晚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按住他！”

秦峰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用膝盖顶住那个年轻士兵的肩膀，将他死死地压在墙上。

士兵的眼中满是恐惧，身体剧烈地挣扎着。

“看着我！”

苏晚的声音像一把冷冽的刀，刺入他的耳朵。

“我是军人！我来救你！现在，闭上眼睛！这是命令！”

也许是“军人”两个字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苏晚不容置疑的气势镇住了他，年轻士兵的挣扎，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他顺从地闭上了眼，泪水控制不住地滑过脸颊。

时间，还剩一分半。

苏晚转身，一把扯下墙上的灭火器。

“陈东，计时！”

“从我喷射开始，数到五秒，立刻喊停！”

“从我喷射开始，数到五秒，立刻喊停！”

“五秒？”

陈东的声音都变了调，“组长，时间太长了！二氧化碳会造成他面部大面积冻伤，甚至……”

“执行命令。”

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让陈东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掏出一块秒表，手指悬在按钮上，手心全是湿冷的汗。

苏晚走到士兵面前，拔掉了灭火器的保险销。

她看了一眼秦峰。

秦峰会意，立刻伸出大手，紧紧捂住了士兵的口鼻，只留出额头和眼睛的部位。

这是为了防止他吸入高浓度的二氧化碳，导致窒息死亡。

炸弹上的计时器，跳到了最后一分钟。

“准备！”

苏晚低喝一声，将黑色的喷嘴对准了士兵的额头。

刘全和王大虎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茫然和惊惧。他们不明白组长要做什么，但清楚地感觉到，苏晚正把两条人命押在这张赌桌上。

“开始！”

陈东的声音响起。

苏晚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灭火器的压把！

“嘶——”

刺耳的啸叫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响。

大团白色的干冰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士兵的面部！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骤降的温度而变得凝滞起来。

一层薄薄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士兵的额头和眼眶周围凝结。

陈东的眼睛盯着秒表，嘴里机械地报着数，声音绷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