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纯粹的黑暗。
高频电流那刺耳的尖啸声消失后,配电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充斥着臭氧被电离后的怪味,混杂着塑料烧焦的刺鼻气息。
苏晚感觉膝盖有些发软,刚才那一下强行超载系统,似乎抽干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她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心,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掌粗糙,带着薄茧,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完了?”
秦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含着一把沙子。
苏晚看不见他的脸,但隔着战术手套,依然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震颤。
“暂时。”
她刚吐出这两个字,角落里那个已经烧得变形的扬声器,突然又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b计划启动。”
那是“幽灵”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处理,听不出男女,平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苏晚,大坝的应急广播频率已经接通了全市信号。”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给听众留出反应的时间。
“猜猜看,现在有多少市民正在听我接下来的话?”
苏晚的背脊瞬间绷紧。
不对劲。这个“幽灵”的胃口,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秦峰,报状态。”她压低声音,强迫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还能喘气。”
秦峰干咳了两声,听得出来胸腔里不太好受,“被余波扫了一下,骨头应该没事,就是半边身子发麻。”
一阵窸窸窣窣的摸索声。他大概是想找战术手电,但按了几下开关,光束只是凄惨地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刚才那一下近距离的电磁冲击,估计把身上大部分精密电子设备都烧成了废铁。
“这破玩意儿。”他低声骂了一句。
滋滋——
苏晚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忽然爆出一阵强烈的静电噪音。这是老式的军用型号,也就是俗称的“大砖头”,因为物理屏蔽层够厚,反而在这种环境下幸存了下来。
“组长?组长收到请回答!”
陈东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电流声,听起来火急火燎,“刚才那一下是什么情况?我们这边的照明全灭了!”
“我们没事。”苏晚按下通话键,“你们那边怎么样?炸弹呢?”
“没炸!”
这次插进来的是王大虎的大嗓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困惑,“但是门被从外面焊死了!或者是电子锁烧毁卡死了,反正我们出不去!那个俘虏……那个俘虏自己断气了。”
“自杀?”
“对,脖子上有个针孔。”陈东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应该是植入式毒囊,刚才趁乱启动了。这是‘蝎子’那帮人的老手段,为了防止被审讯。”
线索断了。
“组长,我们现在被困在水泵室,水位还在涨。”
虽然被困,但至少人还活着。
这或许是今晚到现在为止,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事。
然而,“幽灵”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扬声器里的杂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浑厚的轰鸣声。那是大坝涡轮机组全功率运转时的震动,对于江城人来说,这声音代表着电力,代表着光明。
几秒后,轰鸣声戛然而止。
一个沉稳、极具权威感的中年男声,通过无线电波,覆盖了江城的每一个波段。
不再是电子合成音,听起来就像是一位值得信赖的资深专家,或者一位临危受命的领导者。
“江城全体市民,请保持冷静。”
“我是大坝水利枢纽的总工程师,周正。我现在通过紧急备用线路,向各位通报一个万分危急的情况。”
黑暗中,苏晚抿紧了嘴唇。
他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一个在灾难面前挺身而出的英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