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哥是全团公认的好人,一心扑在战备上,连家都很少回。苏晚姐怎么能这么对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国家……”
吉普车旁,收音机的指示灯忽明忽暗。
白露的声音夹杂在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足以把每个字都送进这阴冷的防空洞。
秦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他妈的。”
他低骂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抓那个还在响的小盒子。
“我要是不把这玩意儿砸了,我就不姓秦。”
“别动。”
苏晚靠坐在墙边,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波澜。
秦峰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她,一脸的不理解。
“这种脏水你也能忍?”
“听下去。”
苏晚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避开腹部的伤口,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想知道,为了坐实我的罪名,她手里到底拿到了什么‘剧本’。”
陆骁伸手扶住苏晚的肩膀,让她靠得更稳些。
他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得很紧,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收音机里,那个记者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语调听起来很专业,却充满了诱导性。
“白露同志,请你平复一下情绪。你刚才提到苏晚平时行为诡异,这或许是案件的关键突破口,能具体说说吗?”
“嗯……好……”
听筒里传来吸鼻子的声音,似乎是在擦眼泪。
“苏晚姐她……她平时总是一个人待着,也不爱跟我们一块排练。而且,她晚上睡觉很不踏实,经常做噩梦,嘴里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词,像是什么……‘魅影’、‘沉默’之类的……”
听到“魅影”这两个字,苏晚搭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连代号都对上了。
看来对方这次下的功夫不小。
“还有呢?”记者继续追问。
“还有……她房间里藏着几本书,平时都不让我们碰。有一次我不小心翻开,看见上面画着很多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她当时特别凶,直接把书抢了回去,还警告我不准往外说。”
白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后怕”。
“现在想起来,那些可能就是……就是她和境外那些人联络用的密码本吧?我当时太笨了,应该早点找指导员汇报的……呜呜呜……我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陆骁哥……”
接下来便是一段语无伦次的自我检讨。
秦峰一脚踹在吉普车的轮胎上。
“放屁!什么密码本,上次去你那儿拿文件,我明明看见那是几本外文的原版工程书!这也算罪证?”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要把胸口那股闷气散出去。
“这女人当初在文工团怎么排挤你的,整个团谁心里没数?现在倒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成了大义灭亲的英雄了。”
陆骁却始终沉默着。
他不仅是在听,更是在想。
白露说的这些话,乍一听全是细节,可仔细琢磨,全是些模棱两可、无法实质查证的主观臆断。
发呆、噩梦、看不懂的书。
要把这些东西拼凑成“叛国罪”的证据链,简直是荒谬。
要把这些东西拼凑成“叛国罪”的证据链,简直是荒谬。
但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军区宣传部门的态度。
这种充满漏洞的采访,竟然能堂而皇之地通过战时广播放送出来。
这意味着审核机制可能已经完全失效,或者说,有人在刻意为这种舆论开绿灯。
上层这是打算先把水搅浑,不管真相如何,先在道德和舆论上判苏晚“死刑”。
“够了。”
苏晚伸出手,按下了收音机的关闭键。
那种恼人的哭哭啼啼终于消失,防空洞里只剩下外面隐约的风声。
“她要是没说这几句,我也许还不敢确定。”
秦峰和陆骁同时看向她。
“确定什么?”秦峰问。
“确定司令部的核心层里,有‘幽灵’的眼睛,而且位置很高。”
苏晚语速不快,却很有条理。
陆骁的眼神沉了一下。
“依据呢?”
“速度。”
苏晚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男人。
“从大坝那个引爆点起爆,到‘红色一号’通缉令下发,再到白露这篇准备充分的采访播出,中间隔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