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的宿舍走廊平时总充斥着吊嗓子和练功房搬出来的嬉闹声,此刻却显得有些沉闷。
不少人正挨着门边,视线越过敞开的门缝往里瞧。
白露正把那几件的确良衬衫往破旧的帆布包里塞,动作显得有些慌乱,衣服上的褶皱被她胡乱压在手心。
她的铺位已经被清理出一大半,曾经引以为傲的演出服被堆在一旁,看起来并不像之前在舞台上那样光鲜。
“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
白露低声嘟囔着,眼眶里转着泪水,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甘。
“我只是说了几句话,大家不都在说吗?凭什么只针对我一个人。”
她似乎还在寻找某种支撑,希望能有人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哪怕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一句。
但原本围在她身边转的那些姑娘们,此刻大都避开了她的视线,或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或是压低声音在小声议论。
“别说了,白露,政工干事都把《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念了一遍,战时干扰指挥、散布流,这性质已经定死了。”
一个平时跟她练功的队员撇了撇嘴,语气里已经没了往日的亲近。
“当初你去陆连长面前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呢?”
“就是,现在全军区都在传苏晚在水厂立了功,这时候你再提那些有的没的,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白露听着这些话,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件蓝色的确良衬衫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察觉到原本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惶恐。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均匀的脚步声,伴随着轮椅压过地砖的声音,周围的议论声渐渐熄了下去。
众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苏晚披着陆骁那件宽大的旧军装外套,脸色还没恢复红润,肩膀上缠着的厚实绷带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
陆骁站在她身后,手稳稳地扶着轮椅背,目光在宿舍里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堆杂乱的行李上。
白露抬头看见苏晚的瞬间,原本的不甘似乎被某种急切的求生欲所取代。
她顾不上还没拉好的拉链,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在地板上绊了一下,半跪在苏晚面前。
“苏晚,你是来跟我对质的对不对?”
白露声音沙哑,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我错了,以前是我心态不稳,我总是想跟你比,想在陆连长面前表现……”
“你帮我跟团长求求情,只要不开除军籍,让我去后勤部扫地都行,我不能回原籍,回去我就全毁了。”
苏晚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祈求的脸。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感觉到某种宣泄后的快意,但实际面对白露时,内心却出奇地没有波澜。
这种沉默让白露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抓苏晚的衣角,却被陆骁一个冷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苏晚轻轻摇了摇头。
“白露,你弄错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