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绢边上露出一点熟悉的朱红。
赵敏的目光在那一点红上停了片刻,眼里的冷意却慢慢沉了下去。
她没有伸手。
‘你们认的是印,不是我。’她道,‘可我已经没什么郡主令给你们认了。’
为首的人皱眉:‘你何必同一条路过不去?’
‘路也没同我过不去。’赵敏将灯挂回檐钩,火光照着门牌,‘是你们要替它挑主人。’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桥外的黄绢,只对老汉道:‘你的车先换草料,药箱不下车。
车轮陷在泥里便叫人搭把手,不想等清溪渡的,也可现在回城。’
老汉望着她,嗓子发紧:‘赵姑娘,我不想替谁争名头。
我只是答应了河湾集,日落前把药送到。’
‘那便为这句话走。’赵敏道。
老汉握缰的手松了一些:‘若清溪渡真不让过,我便把车停在能等人的地方,不叫药箱在半路烂掉。’
‘有人愿意帮你卸车,便记住他的名字;没人愿意,也别拿这块牌子去压人。’赵敏指了指门牌,‘它只认来去,不替谁发号施令。’
老汉看了门牌一眼,重重点头,转身去检查车后的药箱扣带。
郭芙听见,立刻抬手。
阿勒和周青一左一右将刚要出门的空车分开,留出药车转向的余地;
石六拖着木头跑来,把桥内一块松动的垫板压住。
黄蓉站在廊阶上,只将一串钥匙交给小昭,叫她把东角空屋打开,给等车的人烧热水。
她没有再说什么规矩,众人已经各自看得见该站在哪里。
桥外那人等了片刻,见黄绢始终悬在空处,脸色阴沉下来。
郭靖一直立在断栏旁,双手垂着,既没去接旧令,也没以名头喝退谁。
他只是看着那人,像看着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北岭刀门的人终于收回手,刀锋一闪,桥外那根系马桩应声断成两截。
木屑溅进泥里。
‘桥头让给你们,水路未必让得开。’他翻身上马,冷笑道,‘清溪渡一封,看看这些车夫还肯替你们走几回。’
四骑转过山坳,蹄声渐远。
前院里只剩那根断桩还歪在泥水中。
郭芙望向南边,先开口:‘清溪渡若真封了,这车到不了河湾集。’
赵敏摸了摸衣内的玉佩,手指很快松开。
‘那就去渡口。
不是去问谁肯给我面子,是把愿走这条路的人送到水边。’
内院窗下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宁远扶着窗棂,脸色仍白,重剑安在榻旁。
他刚要开口,王语嫣已把药碗塞到他手里。
‘你留在院里。’赵敏隔着半开的窗看他,语气不容商量,‘这一次,先走的人不该是你。’
宁远握住温热的碗,望着门外正在重新错开的车辙,半晌只道:‘路上多留一辆能回头的车。’
赵敏点了点头。
她回头朝郭芙道:‘若有人在半路改了主意,先问他自己要回哪边,不许替他把车头扳回来。’
郭芙应了一声,将门牌下方被泥水溅脏的木柱擦出一道清痕,随后招呼阿勒去看桥外的缰桩。
郭芙已把侧门木牌按在掌心,转身去叫车夫。
门牌在晨风里轻轻碰着门扇,八个字没有响,却像把一条刚走出来的路,一直指到了南边的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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