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变得更有力了，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冯县长，您是清楚的。上次政府工作会议上，陆川县长明确表示自已刚到任时间太短，目前仍然坚持由我继续主抓应急管理的事务。这个安排您是亲眼见证的，也点了头的。今天我在这里说这些，不是要为谁争什么，也不是要讨好谁——我只是觉得，出了事，该谁的就是谁的。陆县长没有管过的事，硬扣给他，这不公平。”

冯宝林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被动。

他没有想到顾长平会在常委会上当众把这件事翻出来——这是事实，而且是有会议记录的事实。

如果他否认，就是当众撒谎，而且有记录可以戳穿。

如果他承认，就等于是帮陆川撇清了责任，等于是当众打了周世民的脸。

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有点别扭，身体往左靠了靠，又往右挪了挪，最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尴尬的语气说道：“是有这么个情况。陆县长确实还没有正式接手应急管理局的日常工作。追责这个事情吧……既然责任主体都还没有明确，不如等市里的调查结论出来了再定，现在急着追责，确实有些牵强。”

冯宝林这番话，等于是在顾长平的逼问下当众撤了梯子。

周世民那边刚搭起来的追责架构，被冯宝林这个表态直接从底部抽走了支撑。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短短三分钟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翻转。

从七票追责的铁幕，到顾长平推门而入搅乱全局，再到冯宝林被迫拆台——之前举手赞同追责的常委们一个个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刚才举手追责是跟了周世民的节奏，现在再强行追责就是在和事实作对，在和王莽那句“全县大体检”作对。

最终，没有人再坚持追责陆川。

周世民也没有再提议新一轮举手表决——他知道这局已经输了，再强推只能让自已更难堪。

吴清源抓住了这个台阶，利落地挥了挥手，说了句：“行了，今天讨论得也差不多了，事故追责具体事宜等市里有了明确意见再议。散会。”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动作快得像是早就想走了。

冯宝林几乎是同时起身，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谁都没有回头。

常委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孙建平走得最急，笔记本夹在腋下，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躲避所有可能的目光接触。

何志鹏紧跟其后，步伐紧凑而沉默。魏国华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也没喝完就匆匆走了。

刘正民是最慢的——他把笔记本合上，笔帽拧好，站起身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低着头从侧面绕过会议桌出了门。

几个人的背影在走廊里渐次消失，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王莽走到陆川身边，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张瑞宏的还大，震得陆川往前晃了半步。

他没有说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们赢了但你也看清楚了”的复杂意味，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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