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市市委大院，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常委会议室的窗户上，窗帘拉了一半，光线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落在长桌上。

高云峰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马长海已经到了，坐在会议桌左侧中间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神态从容得像是今天会议的主持人；

政法委书记韩清河坐在马长海左手边，正在低声和他交流什么，看到高云峰进来便住了口；

统战部长赵长林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高云峰，然后移开了。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不算什么。

但放在一起，高云峰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今天的座位间距、交流节奏、目光交换的时机，都和平时不一样。

有人在会前通了气，而且是绕开了他这个市委书记。

周凯几乎是和高云峰前后脚进来的。

他进门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扫了一遍已经在座的人，然后和高云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简短，但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今天这个会，来者不善。

马长海等所有人落座后，没有走常规程序让市委秘书长先通报议题，而是直接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事先在纸上斟酌过然后背下来的，通篇不带一个多余的废词。

“今天这个常委会是我提议召开的。议题只有一个——石泉县马家村煤矿坍塌事故的责任认定和处理意见。事故发生距今已经过去数天，石泉县至今没有拿出一个明确的责任认定方案。我认为，市里不能再等了。”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扫过全场：“这次事故虽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但十三名矿工被困井下超过五个小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广泛。如果没有及时救援，这就是一次震惊全省乃至全国的重大安全事故。石泉县政府在安全监管上存在严重失职，尤其是马湾乡新上任的党委书记林远桥，到任当天辖区内发生重大事故，属地管理责任不可推卸。我建议，对林远桥给予停职检查处理。”

高云峰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没有看马长海，而是转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市委秘书长郑国忠。

郑国忠接到了这个目光，几乎没有间隔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