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云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渐沉，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四个人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

他忽然想起陆川在他办公室里说过的话——石泉的事，不是煤矿的事，石泉的局，也不是石泉一个县的局。

当时他觉得陆川的判断虽然敏锐但或许有些夸大，现在看来，那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陈明德已经退下来了，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这次却为了一个县常务副县长的去留连打数通电话亲自下场，这说明什么？

说明石泉县里陆川正在挖的那条线，那根连着黄国兴、马腾、煤矿事故和幕后操盘手的链条，最终的终端很可能不在石泉，不在青龙，甚至不在省里——而在陈明德不愿意被人看到的地方。

周凯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老书记这次能打电话给孙正发和方志民，下次就能打电话给别人。今天孙正发能扛住，方志民能扛一半——但下次呢？马长海在市里，老书记在幕后，市县两级的联动不是一次常委会就能打断的。陆川这次侥幸留在了石泉，但他面对的压力没有减少一分。”

方志民欲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高书记，周市长，你们有没有想过——老书记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发难？马家村煤矿事件如此之巧，会不会——和老书记有关？”

高云峰没有回答他，但答案已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孙正发和方志民，用一种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的语气说了句话。

“正发，志民。今天你们做的是对的。我高云峰不要求你们背上负义忘恩的骂名——但要记住，你们的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产。老书记的恩情可以记着，但恩情大不过原则。今天你们守住了底线，这份担当，比欠老书记的那点情分更值钱。”

孙正发和方志民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度不大，但很稳。

周凯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务实：“既然撕破了一角，后面的工作就更不能松懈。石泉那边，陆川需要支持——不仅是政策上的，更重要的是信息上的。今天市里这局棋打成什么样，得让他知道。另外，有个问题必须尽快搞清楚——马长海在上面，到底是为了自已？还是为了老书记？这一点，很重要！”

高云峰重新点了一根烟，这回他没有再坐下，而是站着抽的。

青灰色的烟雾在暮色中升腾起来，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明灭不定。

“有些账，迟早要算的。”高云峰把烟掐灭，语气平淡，目光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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