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他从审讯室出来，在走廊里追上陆川，把赵鸣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陆川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安排一组人去赵鸣老家跑一趟。如果他回了老家，把人劝回来——告诉他，孩子的安全我们保证，但他必须回来作证。如果他不在老家，就找他父母问线索。马腾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孩子，把这个筹码摘了，赵鸣就敢回来了。”

秦志远点头，当场拨了两个电话，一个安排刑警队去黄国兴家取保险柜，一个安排便衣去赵鸣老家找人。

安排好之后，秦志远把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散开，他透过烟雾看着陆川，问了一个他忍了很久的问题：“陆县长，陈秀梅怎么处理？”

陆川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捏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秦志远注意到他捏烟的力道——指节发白。

“审。”陆川只说了一个字。

陈秀梅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状态和黄国兴完全不同。

黄国兴进来的时候是嚣张的、从容的、有算计的。

而陈秀梅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发抖了——不是因为审讯室的冷气，而是因为她被带进来的那一刻，刚好看到黄国兴被押出隔壁审讯室的背影。

那个背影佝偻着，双手被铐在身前，走路的时候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秦志远和陆川面对面坐在审讯桌后面，陆川没有说话，让秦志远来问。

秦志远开门见山，把黄国兴交代的核心内容摊在了陈秀梅面前——假绑架、演戏、儿子的命当筹码、逼自己的丈夫去送死。

他没有加任何多余的渲染，只用陈述句，一句一句地把事实摆在桌上，像是在叠一块又一块的砖，每一块砖都压在陈秀梅的胸口上。

陈秀梅开始是沉默的，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嘴唇抿得死紧。

但当秦志远说到王副经理走进废弃工具房、锁上门、喝下那瓶黄色液体的时候，她忽然崩溃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铁椅的边缘上，磕出了一道红印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的声音在嚎哭中变得破碎不堪，

“国兴跟我说只是想吓唬吓唬他，想讹一笔钱，他说老王管了这么久的矿上的帐，肯定有我不知道的钱——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让老王去死！我要是知道，我死也不会同意的！”

陆川冷眼看着她瘫在地上哭，没有开口安慰，也没有让她起来。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王小宝家，这个孩子抱着乐高飞机追问他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而站在他身后的母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丈夫再也回不来了。

她脖子上的那条白金项链，在日光灯下还是那么亮，环形吊坠在颈间微微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和照片里她挽着黄国兴逛商场试项链时一模一样。

可悲。

一个女人变了心，比什么都狠。

王副经理到死都不知道，那个哭着打电话说儿子被绑架的妻子，其实是跟情夫一起，把他一步步推向了那间废弃工具房。

这一刻，陆川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穿透力。

“陈秀梅，你在法律上构成的罪名，我暂时不跟你讨论。但你要明白一件事——王副经理的死，你是帮凶。不是他杀，但和亲手杀了他没有区别。你和黄国兴，一个设计圈套，一个演戏配合，把一个疼儿子疼到骨子里的男人活活逼到了绝路上。孩子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回答？”

陈秀梅哭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她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指节上沾着审讯室地板上的灰。

陆川看着她，忽然想起了王小宝那张仰着的脸，那双干净的眼睛，那句“叔叔你知道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