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审讯室内,黄国兴把脸从双手里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之前那个翘着腿、挂着笑、对答如流的黄国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蜷在铁椅上、衬衫被冷汗浸透、嘴唇发抖的中年男人。
他的手指还在颤,指尖敲在铁椅扶手上发出细碎的、不受控制的嗒嗒声。
“我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我都说。”
秦志远把笔按在记录纸上,没有催他。
黄国兴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把目光钉在桌面上,不看秦志远,也不看单向玻璃,就那么低着头,开始往外倒。
他和王副经理确实关系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好朋友。
王副经理是个老实人,在矿上管安全生产和财务,手里攥着马家村煤矿最核心的两本账。
黄国兴作为国土局这边负责矿山用地审批的经办人,跟王副经理打了三年交道,两个人从工作关系处成了私人交情,隔三差五一起喝酒,逢年过节互相走动,王副经理的儿子王小宝满月的时候黄国兴还随过份子钱。
但也正是借着这份交情,他认识了王副经理的妻子陈秀梅。
后来的事,黄国兴说得很含糊,用了“没把持住”“对不起朋友”这类含混的措辞,但秦志远不需要他描述细节。
偷情就是偷情,和朋友的妻子搞在一起,说什么都是脏的。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今年九月底。
黄国兴收到了一份匿名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地址,只有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十几张照片和一份复印的材料。
照片上是黄国兴和陈秀梅——有在车里拥吻的,有深夜一起进出快捷酒店的,有在人民路挽着手散步的,每一张都拍得清清楚楚,角度刁钻,显然是被人盯了很久。
而那叠复印材料,是黄国兴近三年来接受马腾行贿的账目明细——数额、时间、地点、见证人,每一笔都精确到让人脊背发凉。
黄国兴说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照片一旦曝光,王副经理饶不了他——那个把儿子挂在嘴边的男人,爱起家来有多认真,恨起人来就能有多狠。
而那份行贿材料如果落到纪委手里,他这辈子就交代了。
双重恐惧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他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抽了半包烟,手抖得打火机都按不着。
匿名快递里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让王副经理在林远桥到任后,在马家村煤矿制造一起事故。
具体的操作方式会另行通知。
事成之后,照片和材料销毁。
如果不照做——纸条上留了一个他单位的传真号码,让他自己掂量后果。
秦志远打断了他,问纸条还在不在。
黄国兴摇头,说看完就烧了,冲进了马桶里。
接下来黄国兴交代的内容,让单向玻璃后面的陆川慢慢攥紧了拳头。
黄国兴找了陈秀梅。
他没跟陈秀梅说实话——没说照片和行贿材料被曝光的事,也没说幕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而是编了一套说辞:他欠了一大笔钱,债主逼得很紧,需要王副经理帮一个忙,否则他就要出事。
陈秀梅问他帮什么忙,他说需要王副经理在矿上“做点事情”——具体什么事他没细说,只让陈秀梅配合他演一出戏。
戏码是黄国兴设计的:绑架。
确切地说,是假绑架。
黄国兴让陈秀梅告诉王副经理,儿子王小宝被人绑架了,绑匪不允许报警,否则撕票。
为了逼真,黄国兴让陈秀梅把王小宝提前送到她娘家住了一晚,然后掐着王副经理下班的时间点,让陈秀梅哭着打电话过去,说儿子放学没回来,校门口有人看到一个男人把孩子抱上了一辆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