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收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小默,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和你妈提前商量一声呢?”
“爸,我——”陈默张了张嘴。
“行了。”陈丰收打断了他,声音,“小默,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伸出手,攥住了陈默的手。
那只手粗糙得很,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变形,但握着陈默的手,握得很紧。
“这件事,你没做错。”
陈默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蜡黄的脸,那张瘦了一圈的脸,那张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的脸。
这个一辈子被别人欺负、被别人占便宜、被别人当牛马使唤的老实人,这一刻,站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他等了一辈子的话。
“爸……”陈默的声音有点发抖。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不想让父亲看见。
但陈丰收看见了。
他用手帮陈默抹去眼泪,说:“小默,咱们一起回去。”
陈丰收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上次分家,爸什么都没要,不是爸不想要,是爸觉得,那些东西,不要也罢。但这一次,爸想和他们要点啥。”
他松开陈默的手,撑住徐青禾的肩膀,转过身,看着巷子里的方向。
陈金宝三人刚好从早餐摊走出来,正要追上来。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陈金宝的脚步顿了一下,牛翠兰的脸色更难看了,魏银花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陈丰收看着他们,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对陈默说:“走吧。”
陈默点了点头,走过去扶住父亲另一边的胳膊。
他们转身,朝着老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陈金宝三人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但他们还是跟了上去。
因为除了跟上去,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陈默扶着父亲,走在洛城老街的巷子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扶着他学走路的。
他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父亲在后面弯着腰,两只手护在他身侧,生怕他摔倒。
他的手很粗糙,但是很暖。
现在换他扶着父亲了。
陈默侧过头,看着父亲的侧脸。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肩膀也塌了很多。
但这一刻,他的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不像一个刚做完胃癌手术的病人。
“爸。”陈默喊了一声。
“嗯?”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陈默说,“有我在。”
陈丰收没说话,眼眶红了。
他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陈默的手攥得更紧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