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比陈默想象的要远。
从洛城坐大巴到县城,花了一个多小时。
从县城再转车到镇上,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镇上,就没有去村里的车了。
陈丰收在镇上的路口拦了一辆拉货的农用三轮车,跟车主商量了半天,对方才答应顺路带他们一程。
“丰收哥,你这是多少年没回来了?”
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他认出了陈丰收,说话的时候带着一口浓重的乡音。
“七八年了。”陈丰收靠在车厢上,声音不大,脸色还是不太好。
“七八年,可不短了。”车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起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车厢的铁板被震得哐啷哐啷响。
陈默扶着父亲,看着路两边的庄稼地往后退。
路两边是高高的杨树,笔直地排成两行,树冠在头顶连成了一片。
路边的水沟里长满了芦苇和野草,沟底的水很浅,能看见小虾在水里蹦。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麦田。
冬小麦已经到了灌浆后期,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
风一吹,麦浪翻滚,沙沙作响,像一片金色的海。
麦田中间偶尔夹着几块春玉米地,玉米苗才小腿高,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布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是催着庄稼人准备开镰。
这个季节,地里的活不算多。
麦子还没熟透,玉米刚播下去,庄稼人难得有几天清闲。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弯着腰,慢吞吞地走着。
有人在给玉米地锄草,有人在往田里挑水,有人在田埂上蹲着抽烟,看着自家的麦子发呆,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三轮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车主指了指前面那条土路:“丰收哥,我就送到这儿了。前面那条路往里走,一里多地就到了。”
陈丰收从兜里掏出钱,车主死活不肯收,两个人推了半天,最后陈丰收把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塞进他兜里,又说了声“谢谢”。
车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调转车头,突突突地开走了。
“走吧。”陈丰收的声音很轻。
他慢慢往前走,陈默和徐青禾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陈金宝两口子和魏银花。
这条土路,陈丰收已经走了二十年。
从十岁开始,每天扛着锄头往地里走,走完这条路,再走一截田埂,才能到自家的地。
再后来,分家了,他一气之下,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走了七八年,又回来了。
陈默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踩在黄土路上的脚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走了不到一里地,村子出现在眼前。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灰瓦土墙,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大片凉荫。
树下几个老人坐着马扎乘凉,手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