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中年妇女坐在树根上纳鞋底,脚边放着竹篮子。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树下追着跑,手里拿着冰棍,吃得满脸都是。
一条黄狗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眼睛半睁半闭。
看见有人走过来,几个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陈丰收站在村口的土路上,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树下的那些人。
他的腿有点抖,不知道是走累了还是怎么了。
他站了一会儿,扶着陈默的手,慢慢往前走。
三大爷最先认出了他。那个穿着灰布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蒲扇都掉在了地上:“哎呀!这不是丰收吗!”
这一嗓子,村口炸开了锅。
树下的几个老人都站了起来,纳鞋底的婶子们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几个小孩也不跑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三个从城里来的人。
“丰收?哪个丰收?”
“老陈家的大儿子啊!你忘了?七八年前带着老婆孩子走了那个!”
“呦,可不就是他嘛!”
几个老人围过来,有人攥着陈丰收的手不放,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都是说不清楚的东西。
“丰收啊,你可算回来了!一走就是七八年,连个信儿都没有!”
“瘦了!瘦了!在城里苦吧?看你这个脸色,不好啊。”
“这是青禾吧?还是那样,一点没变!”
“这是你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三大爷看着陈默,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个明星似的。”
陈默笑着喊了一声“三大爷”,老汉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他又喊了旁边几个婶子“大娘”“婶子”,嘴甜得很,喊得几个婶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真懂事!比金宝家那俩强多了!那俩见了我跟没看见似的,喊都不喊一声!”纳鞋底的婶子扭头对旁边的人说。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可不是嘛,都差不多大,咋就差这么多?”
“丰收两口子会教孩子。”
这些话,陈默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想比较,也没兴趣。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陈丰收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一会儿,大半个村子都知道了。
有人从院子里走出来,有人站到路边张望,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人越聚越多,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丰收回来了?真的假的?”
“那可不!就在村口呢!三大爷正拉着说话呢!”
“哎呀,这人一走这么多年,可算回来了!”
人群里,有人往前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丰收,你这一趟回来,是找金宝讨说法的吧?当年你家那两间屋,你前脚走,金宝后脚就卖了,八百块钱,卖给王二狗了。这事村里好多人都见着了,大伙都可以给你作证!”
“就是,那两间屋虽说破了点,可那也是你的。金宝卖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钱自己揣兜里了,这叫什么事?”
陈丰收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谢谢大伙的好意。不过我这一趟回来,不是要房子的,也不是讨说法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三大爷在旁边叹了口气:“丰收,有啥话你就直说。你从小在这个村长大的,谁不知道你什么人?有啥委屈,说出来,大伙给你做主!”
陈丰收沉默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是来跟他们断绝关系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