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庞大海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林彩云说的句句在理，可那句“我不敢动你”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刺得他耳朵生疼。

他想反驳，可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彩云看着他：“庞工，你说吧，是你那点面子重要，还是工地上的规矩重要？”

庞大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口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来，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行，林总，我……我道歉。”

林彩云点了点头：“去吧，通知所有工人，十分钟后材料棚前面集合。”

庞大海猛地抬起头：“现在？”

“现在。”林彩云说，“今天该办的今天就办完，没有隔夜的道理。”

庞大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发软，扶着桌沿站了好几秒才站稳。

他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迈出去之后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庞大海站在走廊里，胸口的火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气往下压了压，从兜里摸出烟叼了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的时候脸都是扭曲的。

他往外走，路过项目部办公室的时候没停，路过材料棚的时候也没停，他走到主楼下面那片空地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都停下来！所有人！十分钟后材料棚前面集合！”

嗓门大得整个工地都听见了。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有人放下了手里的活，有人从脚手架上面爬下来，有人从沙坑旁边探出脑袋来看。

庞大海喊完之后转身就走了，没再多说一个字。

十分钟后，材料棚前面那片空地上站满了人。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还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有人抱着胳膊等着看热闹。

林彩云站在人群前面，旁边是几个班组长。

林月站在材料棚屋檐底下，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被老刘扶着走到人群前面，在一把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那个角度刚好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头上缠的白纱布，看见他那张苍白的脸，看见他坐都坐不稳的样子。

他坐下之后就没再动，等着。

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同一个方向，庞大海正从宿舍那边走过来。

他一瘸一拐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那条伤脚在地上拖拉着，每走一步都在磨蹭。

他走得越近，议论声就越小，等他站到人群前面的时候，整个材料棚前面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陈默坐在塑料凳上，抬着头看着庞大海。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笑也不怒，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迟早要来的结果。

这时，林彩云发话了：“庞工，开始吧。”

庞大海站在几百号人面前，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我……我说两句。”

“昨天晚上……是我手下的人干的。是我庞大海管教不严，没管住底下的人，让陈老弟受了伤。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庞大海给陈老弟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