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凑近了半步,“所以,金刚兄弟,我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金刚愣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松了开,看着庞大海:“庞工,你是想让我去教训那个姓陈的?”
庞大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情为难得很:“我也想动手,可我要是亲自动手,林总绝不会轻饶我,我手下那些兄弟也都不容易,万一再有人丢了工作,我良心也过不去。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了。”
金刚不说话了。
他这人看着人高马大一脸凶相,可骨子里头善得很,从来没干过平白无故欺负人的事。
让他去教训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心里头过不去那道坎。
庞大海看出了他的迟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放软了几分:“金刚兄弟,我知道你跟那姓陈的无冤无仇,可你替那些被开除的工人想想,他们家里头也有老婆孩子等着吃饭,你也不想他们和你一样,沦落到饭都吃不饱的地步吧?而且我答应你,要是你能把那姓陈的赶出工地,我保证让你重新回工地干活,怎么样?”
金刚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庞工,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能让我重新回工地干活?”
庞大海笑了笑,把手搭在他肩头拍了拍:“当然,我庞大海什么时候骗过人?”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换成了一副沉甸甸的样子,“其实不瞒你说,金刚兄弟,我得知你过得很不容易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我觉得自己特别愧疚,你说说你,大老远从深山老家带着弟妹来京城看病,你们已经那么难了,我居然还把你给开除了,我简直是铁石心肠。可工地上有规矩,我也是没办法。”
金刚听到这话,眼眶又热了,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庞工,我理解你,这事是我自己不好,是我请了太多假,不怪你。”
庞大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恳切:“金刚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而且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本来是想把你重新找回工地的,就是因为这个姓陈的来了,我干点什么他都跟我唱反调。他要是走了,我把你招回工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金刚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迟疑变成了决然,那种决然里还带着一股子被点燃的火气。
他直起腰板,拳头攥紧了,看着庞大海:“我明白了。庞工你放心,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今晚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庞大海拍了拍金刚的肩膀,又用力握了握他的胳膊:“好,金刚兄弟,今晚就看你的了。”
他松开手,把那盒哈德门从兜里掏出来塞进金刚手里,“这盒烟你收着,别客气。”
金刚攥着那盒烟,看着庞大海转身走了。
他看着庞大海的背影越走越远,好半天才自自语地念叨了一句:“庞工,真是个好人呐。”
铁皮棚子里又传来一阵咳嗽声,金刚回过神来,攥了攥手里的烟盒和那张五十块钱,弯腰钻回了棚子里。
他走到牛小慧身边蹲下来,伸手帮她把被角掖好,轻声说了一句:“媳妇,咱有盼头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