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看见那圈纱布就知道是陈默了,赶紧从槐树底下走出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王强走到跟前往旁边让了半步:“金刚,这就是陈默。陈老弟,这就是金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金刚比陈默高了半个头,骨架也大一圈,可他这会儿站得缩着肩膀,像是手脚不知道往哪搁。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来一句:“陈……陈兄弟,你好。”
陈默笑了一下,伸手过去:“金刚兄弟,王哥跟我说了你的事,辛苦你了。”
金刚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犹豫了一秒才握上去。
陈默的手掌干燥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紧不松的。
金刚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点,这个人没有他想的那么可怕。
王强往小吃店门口走了两步,把门帘掀起来朝里头看了一眼,老卫正切葱花,抬头看见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强回头冲他们两个招了一下手:“进来坐吧,里面没人。”
三个人进了店,在靠墙那张桌旁边坐下来。
店里的风扇搁在墙角,扇叶转得慢悠悠的,搅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老卫走过来拿抹布把桌面抹了一遍,问他们吃什么,王强说先来三碗牛肉面,等会儿再说。
老卫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那边忙活了。
王强靠着椅背,目光在金刚和陈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急着开口。
陈默坐在金刚对面,等了几秒见金刚不吭声,就先开了腔:“金刚兄弟,王哥说你有话要跟我聊?”
金刚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住,来回重复了好几次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陈兄弟,今天上午庞大海来找我了。”
陈默脸上没什么变化,等着他说下去。
王强倒是坐直了一点,目光落在金刚脸上。
金刚接着说:“他给我拿了一袋鸡蛋和一袋方便面,说‘金刚兄弟,弟妹身子不好,这点东西你拿着补补’。我本来想推,他直接撂下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王强问了一句:“他就说了这些?”
金刚摇了摇头:“他就说了这些,一个字都没提昨晚的事。可他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平时什么德行?什么时候来桥洞底下看过我?今天他又是鸡蛋又是方便面,嘴上啥都不说,其实就是拐着弯来催我,嫌我昨晚没动手。他怕我反悔,又不敢明说,怕逼急了我不干了。”
陈默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目光在金刚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开口了:“金刚兄弟,你心里怎么想的?”
金刚抬起头看着他,目光中透着冷意:“我想了一上午了。他庞大海平时拿我当条狗,有用的时候拿我当人,没用的时候一脚踹开。今天他提那几个鸡蛋和方便面过来,看着是关心我,其实是拿捏我。他知道我穷,知道我媳妇病着,他这是在告诉我,跟他干有东西吃,不跟他干连鸡蛋都吃不上。”
金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声音哑了一截:“我金刚是穷,但我不是傻。他拿我当枪使,我认了,可他拿我媳妇的病来拿捏我,我受不了这个。”
小吃店里面静了几秒,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陈默看着金刚的眼睛,开口了:“金刚哥,你媳妇的病,王哥跟我提了一嘴。等今晚的事了了,我帮你找个大夫看看,该抓药抓药,该住院住院,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金刚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