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往前跨了半步,声音里头那层玩味比刚才更浓了一分:“陈材料员,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非得跟我过不去呢?你但凡聪明一点,低头服个软,咱们什么事不能商量?可你偏不,非得跟我硬顶。”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一下,凑到嘴边又吸了一口,烟雾吐在陈默脸前面,那张脸上的笑又假又轻:“一个月几百块钱,你说你图什么呢?”
水猴子站在门口跟着帮腔:“就是,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海哥叫板?”
庞大海回头瞪了他一眼:“别插嘴。”
水猴子赶紧把嘴闭上了。
庞大海转回头看着陈默,声音又低了两分:“陈材料员,我这人向来好说话,你识相的话,明天主动跟林总递封辞职信,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在这工地上待不下去了,换个地方照样干你的材料员,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可你要是非要硬撑,那接下来的事可就不好说了。”
陈默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麻绳绕了好几道,看着狼狈极了。
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厉害,安安静静地看着庞大海,一点儿慌乱都没有。
庞大海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你看什么看?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水猴子又在门口补了一句:“海哥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陈默还是没动,就那么坐着,目光平平地落在庞大海脸上。
庞大海的耐心像是磨到了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带了些冷:“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天亮之前想通了最好,想不通……哼!你自己掂量着办。”
他转身往门口迈了一步,脚还没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把嘴里含着的东西吐了出来,紧接着一个声音传过来,平稳得很,听着半点不像被绑了半天的人该有的动静:“庞工,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庞大海的步子猛地钉住了。
他回过头,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正照在陈默身上,他嘴里那团布已经掉在了地上,麻绳从肩膀到腰间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很,哪像被人绑架的样子。
庞大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那点笑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你……你怎么……”
水猴子也傻眼了,站在门口张着嘴,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这……这咋回事……”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正准备开口,他身后那扇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迈了进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工装,袖子卷着,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正是老刘。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工人,有人拎着手电筒,有人攥着钢筋棍,手电筒的光柱在破屋里扫了好几圈,最后齐刷刷地定在庞大海脸上。
庞大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声音硬邦邦地往外扯:“刘纪念?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