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银花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手指头在上面蹭了蹭,然后攥住了往围裙兜里塞,跟林彩云给的那一万块钱挨着放。
她抬眼看着庞大海,脸上那层犹豫已经散了大半:“庞工,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庞大海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李长根,那人还是没动静,氧气罩上的雾气一呼一吸地起伏着。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蔡银花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记者那边我来安排,到时候会有人联系你。你记好我刚刚交代你的话,无论谁问你,你都不能改口,知道了吗?”
蔡银花说:“哎,我晓得。”
庞大海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道:“长根媳妇,这事办好了,以后你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蔡银花站在病房里,两只手都揣在围裙兜里,左兜里是林彩云给的一万,右兜里是庞大海给的五千,托在手上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兜口,又抬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然后走到椅子边上坐下来,后背靠上椅背的时候整个人塌了一截。
病房里只剩她和李长根。
蔡银花偏头看了丈夫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对面那面白墙。
她在脑子里把庞大海刚才交代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过。
有的地方记得清,有的地方记混了,她自己也没察觉。
她就这么坐着,把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念,念顺了又从头来,念到嘴皮子都干了。
“砰砰——”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两下。
蔡银花的背一下子绷直了,她把信封塞回兜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衬衫,夹着一个黑色皮包,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他脸上挂着笑,看着客气,可那双眼睛却看得人不舒服。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又轻又稳:“嫂子,是长根嫂子吧?庞工让我来的,我是江湖晚报的记者,姓王。”
蔡银花侧身让开门口:“哎,王记者,快请进。”
男人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步子迈得不快。
他先走到病床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李长根,偏着头打量了两秒,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输液管和氧气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转身坐到蔡银花对面的那把椅子上。
他把本子翻开,笔帽拔下来,抬头看着蔡银花,脸上还是那副客气的笑:“嫂子,你别紧张,今天就是随便聊聊。庞工那边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蔡银花站在病床和椅子之间,两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头:“那、那我该说些什么?庞工教我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就是怕自己说不好。”
男人笑了一下,把本子摊开了:“记着就好。你按庞工跟你交代的,想到什么说什么,越具体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