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银花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男人又接了一句,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更软了:“嫂子,你可以这样说。比如:那天早上李长根出门之前跟你说过,工地上最近在赶工期,新来的工头据说很不好相处,他上年纪了,其实不想爬那么高,但是不爬不行。这些话你还有印象吧?”
蔡银花的眼睛眯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然后她点了一下头,顺着对方的意思胡诌道:“好像……有这么回事。老李出门之前是说过的,他说新来的那个工头脾气大,不好好表现的话就要被开除,他也没办法。”
男人靠回椅背,脸上的笑深了一层:“那就对了。你把这些话都说上,越真实越好。别的你不用管,你就是一个家属,你男人跟你念叨过什么你就说什么。稿子写出来之后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的。”
蔡银花听了这话,心口那层紧巴巴的东西松了一截,腰板直了直。
她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开始顺着男人的话头往下说。
她说李长根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好,说不愿意去但不去不行。
她说工地上换了个新工头之后什么都变了,以前庞大海在的时候还能照顾老工人,现在谁都不管你了。
她说安全绳早就该换了,跟上面提过没人理。
她越说越顺,声音也越来越大,那些在脑子里过了十几遍的词儿像倒豆子一样往外翻,跟真的似的。
男人时不时插一句帮她补细节,偶尔点两下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着,从头到尾没停过。
等蔡银花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嘴里慢慢停了下来,男人也把笔帽扣上了。
他把本子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对蔡银花说了一句稿子写好了,这事肯定能办好,让她放心。
然后拉开病房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了。
蔡银花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揣回围裙兜里,摸着那两沓钱的棱角,手指在上面来回蹭。
她脑子里开始转一个念头,转得她后背发凉。
要是这事闹大了,最后查出来是假的怎么办?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把它摁下去了。
她跟自己说庞大海说了会兜底,出了事有他顶着,她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属,能有什么责任?
她把这套说辞在心里念了两遍,念顺了之后把那层心虚往下压了压,又揣好钱,重新靠回椅背上。
工地这边,林彩云对医院里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她和陆九鼎正面对面坐着谈工程进度的事。
陆九鼎说话踏实,能做的就说能做,做不了的也不打包票,两人谈了两个多小时才把大致框架定下来。
这时,陆九鼎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林总,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林彩云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将它们一一装进自己的手提包。
等林彩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司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林彩云坐进车里,将包放在旁边,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林月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掩饰不住的着急:“妈,出事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