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工地上的机器都停了,太阳落下去之后那股子闷热散了大半。
陆九鼎从主楼那边走回来,工装上沾了一层灰,袖口蹭着水泥浆子还没干透,他正准备进工棚拿换洗衣服去澡堂冲一把,一个年轻工人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攥着一份报纸,步子又急又快:“陆工,你快看这个新闻。”
陆九鼎回过头,看见是小五,这小子干活利索嘴也碎,平时没事就爱往他跟前凑。
他笑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喜欢上看新闻了?行,放那儿吧,等我洗完澡看。”
了解陆九鼎的都知道,他平时除了工作几乎没啥别的爱好,唯一能算得上爱好的就是看报纸。
工地上谁买了报纸看完了都会给他捎一份,这在小五他们那儿已经成了习惯。
小五攥着报纸没有放下,脸上愈发着急了:“陆工,你还是先看看吧。”
陆九鼎看着他那个表情,顺口接了一句:“啥新闻啊,让你小子这么上心?”
他伸手把报纸接过来顺手抖开了,目光落在头版那栏正文上。
报纸上正是关于蔡银花的采访。
陆九鼎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眉头也皱了起来。
当看到蔡银花竟然将丈夫坠楼的责任推到了自己这个新来的工头头上,他真是被气笑了。
她说工地存在安全隐患,这一点倒是没毛病,说林彩云作为老板监管不力倒也说得过去,可李长根出事的时候自己都还没来呢,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
小五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气愤地说道:“陆工,你说这是什么事啊?你当时都还没来呢,这也能怪到你头上?这个姓蔡的娘们儿也太胡搅蛮缠了!”
陆九鼎把报纸又展开看了一眼那篇报道,嘴角扯了一下,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无奈的劲儿,像是在路边踩了一脚泥巴,甩又甩不掉,只能认了。
他把报纸重新折好,夹在腋下,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害,无非是想多拉点人下水,多要点赔偿金。不必管她。”
小五急了:“陆工,这娘们儿这么诬陷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陆九鼎摇了摇头:“不然呢?去找她理论?万一吵急眼了再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了。她巴不得把事情闹大,咱们不搭理她就是了。”
小五站在那儿,声音低下去嘟囔了一句:“那也太憋屈了。”
陆九鼎把报纸从腋下拿下来,在小五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是憋屈,是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她想闹,咱们不给她闹的由头,她自己就闹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让兄弟们都安分点,谁也不许给我惹事。咱们刚来,可不能让人家林总觉得咱们是一群管不住的人。”
小五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陆九鼎:“行,陆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把话带到的。”
陆九鼎点了点头,小五转身走了。
陆九鼎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走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报纸,又抬头看了一眼工地上那片黑下来的夜空。
他把报纸卷起来塞进工装口袋里,转身往澡堂方向走去。
工棚里,陈默刚把脸洗了,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亮了,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他翻到通讯录里苏软软的名字,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一下,想着这丫头现在应该还没睡,好几天没见了,也不知道她在家怎么样。
他正要把电话拨出去,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陈默把手机屏幕按灭,站起来走到门口:“谁?”
门外传来老刘的声音,压着但听得清楚:“陈老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