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雁雪扶着额角,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记得自己被人迷晕了,那两个男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知州官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眼神锐利腰间束着玉带,官靴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离桑雁雪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打量。
从上到下从发梢到脚尖,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桑雁雪对上他的视线,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可以交易的东西。
“姑娘醒了?”男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本官姓林,是此地的知州。姑娘不必害怕,本官并无恶意。”
桑雁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知州见她沉默,也不恼,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啜了一口,才道:“姑娘可知,本官为何请姑娘来此?”
桑雁雪依旧不语。
林知州笑了笑放下茶盏道:“本官需要姑娘帮一个忙。”
“什么忙?”她掀起眼眸看着他。
“最近我们知州会来一位贵人,本官想着投其所好送他一位美人儿,而你貌美是最适合的,你要知道能够伺候那位爷,是你最大的福气,往后的荣华富贵可是享用不尽的,姑娘考虑如何?”
桑雁雪道:“知州大人,我对于你所说的侍奉那位贵人不感兴趣,而且民女先夫早亡,您确定要让民妇去侍奉那位贵人?还请大人放了民女,民女弟弟还在家里等着呢。”
林知州听到桑雁雪这话,他愣住了。
“你嫁过人?”
“正是。”
林知州心里有些可惜了,难得找到一个这么相似的,结果是个已婚的女子,这样的人献给那位可不好啊。
但……
林知州的目光落在桑雁雪脸上,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美。
那张脸只有巴掌大小,肤色是病态的白,却不是枯槁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仿佛上好的羊脂玉被薄雾笼罩着。
那双眼睛尤其动人,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却极黑极亮,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望着他,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出尘的淡漠。
最要命的是她的气质。
明明病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明明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颈舒展,不像凡尘中的女子,倒像是广寒宫里偷跑出来的嫦娥,披着月色,带着一身清寒的仙气,让人只敢远远望着不敢亵渎。
林知州阅人无数,府中姬妾成群,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
可那些女子的美,是胭脂水粉堆出来的,是绫罗绸缎衬出来的,带着烟火气,带着世俗味。
而眼前这个女子,美得干净,美得清冷,美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已胜过万千粉黛。
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个\"已婚\"的顾虑,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的女子,即便嫁过人,又如何?\"
林知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不少人还纳已婚带娃的女人呢,就算是那位贵人不要,留给他自己也是使得。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尝过这般绝色,到时候玩腻了,还能送给上司打点关系,事业也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此处,他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
\"姑娘好好想想你家的弟弟吧。\"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桑雁雪,语气里终于撕去了那层虚伪的客气,\"你也不想你弟弟在本知州的境内出什么事吧?本官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且好好考虑。\"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房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桑雁雪坐在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她知道,自己恐怕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唉,虽然现在这个世界被沈无咎治理得挺好的,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清剿逆贼、大败匈奴……可也才两年的时间啊。
从根子里就坏掉的东西,哪里是两年就能彻底扭转的?
地方上依旧有不少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强抢民女的事,在这大好的太平盛世之下,依旧时有发生。
桑雁雪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所以来到这些地方后,出门从来都是戴着帷帽和幂篱,连脸都不肯露。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盯上自己的。
她闭了闭眼,心头一阵懊悔。
而且她不见了,沈知珩不知道该有多担心。
更让她不安的是,方才林知州说话的口音,跟她之前所在的小镇完全不一样。
但他刚才说是在他管辖的知州内,那就代表着他极有可能就是她们所在的横州知州了。
之前也没听说过横州知州是这样的人啊……
也不对,官员是每年都会换的,许是从别的地方调令过来的。
啊呸呸呸,现在不是想这些事儿的时候。
她该想想怎么度过眼前这个难关。
讲真,她被带到这里来没出一点儿事,都让人觉得她有些命大。
若是那两个男人下手再重些,她这条小命恐怕早就交代了。
桑雁雪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发现窗户被钉死了,这是对她严防死守啊。
窗纸糊得严实只透进来几缕昏暗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林知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胭脂水粉和几套崭新的衣裙。
他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假惺惺的笑,目光在桑雁雪身上扫了一圈:\"姑娘想好了?\"
桑雁雪慢慢转过身来,眼神却依旧平静。\"林大人。\"
\"民女有一事相求。\"
林知州见她态度软化,心中一喜,摆了摆手:\"姑娘但说无妨。\"
桑雁雪继续道:\"大人既然想让民女伺候那位贵人,总得让民女体体面面的。民女请求大人,给民女三日时间,让民女沐浴更衣调理状态。您不会让这么憔悴的去看贵人吧?\"
她在拖延时间。
三日,足够沈知珩找到她了。
她相信他一定会找到她。
林知州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桑雁雪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林知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他点了点头,\"本官就给你三日时间。不过这三日里,姑娘最好乖乖待着。若是让本官发现你有什么小动作……\"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桑雁雪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民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