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关停主轴,用脱脂棉蘸着航空洗涤汽油,擦掉表面残液。
他把高倍显微镜拉过来,凑近目镜。
镜片下的金属表面,光洁如镜,连一丝微观的刀痕都找不到。
脑海中,机械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目标材质精密加工数据
液浮陀螺仪转子加工进度:百分之十五
林建国直起身,冲鲁大成比了个大拇指。
鲁大成面罩后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咧开。
徐光寒站在角落里,看着那台用坦克废铁和旧床身拼出来的机器,两眼发直。
他引以为傲的苏联石墨铜套方案,连这台土机器的尾灯都看不见。
加工继续推进。
第二工序。
第三工序。
车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林建国皱了下眉,走到气闸室,脱下防化服,推开门。
聂长风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
“怎么了?”林建国问。
聂长风没说话,直接把电报纸塞进林建国手里。
聂长风没说话,直接把电报纸塞进林建国手里。
林建国低头扫了一眼。
发报人:西南红星兵工厂,赵刚。
收报人:五机部常务副部长陈远桥,转西北二二一基地林建国。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孙大庆擅改一五五炮管热处理参数。第五批次三根毛坯,在自紧工序中全部炸裂。前线急需炮管,请求部里特批林建国回厂三天,救命!”
林建国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起了褶皱。
孙大庆,那个新调来只懂抓产量指标的副厂长。
之前李卫国发电报说深孔镗削偏心报废,林建国就猜到是钢材硬度不对。他让红星厂退货索赔。
结果孙大庆为了赶工期,不退货,反而自作聪明去改热处理参数。
炮管自紧工序,是用八百五十度高温加热,再用温盐水急冷,让内壁产生残余压应力,抵消开炮时的拉应力。
这工序差十度,都能把特种钢变成废铁。
“他把温度提了多少?”林建国抬眼看聂长风。
“赵刚在后续的电话里说,孙大庆让人把炉温烧到了九百度。”聂长风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他说温度高点熟得快。”
林建国扯了下嘴角,表情比不笑时还冷。
“温度高点熟得快?”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他当是在食堂炖猪肉呢。”
九百度。
特种合金钢的晶界早就融了。一进温盐水,内外温差瞬间撕裂金属结构。
炸裂都是轻的,没把一号车间的房顶掀了算他们命大。
“三根35crov特种合金钢,就这么听了响。”聂长风叹了气。“前线第十三野战炮兵团那边,钱国栋团长一天三个电话催。赵刚顶不住了,这才越级上报,直接捅到陈副部长那里。”
林建国没接话。
他身后的车间里,加工到一半的铍材转子,是东风导弹的命门。
“陈副部长怎么说?”林建国问。
“陈副部长压着火。他说东风项目不能停。但炮管事情紧急。”聂长风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建国脸上。“他问,你能不能两头兼顾。”
两头兼顾。
相隔两千多公里的西北戈壁和西南山沟。
林建国把电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他转头看向气闸室里的防化服。
“林工。”鲁大成的声音从车间里传出来,带着点迟疑。“第四道工序,吃刀量多少?”
林建国收回视线,转过身,目光越过聂长风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通讯室。
“聂总指挥。”林建国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狠劲。“给我接通红星厂的军线。”
聂长风愣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孙大庆不是喜欢改参数吗?”
林建国大步走向通讯室。
“我教教他,废钢怎么烧成好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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