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和炮管必须二选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一格一格往前挪。
林建国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眼睛死死盯着光学比较仪吐出的纸带。
静压轴承母机已经连续空转了二十三个小时零五十五分钟。
主轴靠着高压液压油悬浮,转速稳在一千二百转。
“温漂多少了?”林建国没回头,只动了动嘴唇。
温漂,即机器高速运转摩擦生热导致的金属热膨胀。在零点几微米的世界里,一点点温度变化就能把公差吃干抹净。
鲁大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零点一微米以内。稳住了。”
聂长风站在两人身后,双手背在腰间,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搓着粗糙的掌心。
挂钟分针走向十二。
二十四小时热稳定测试结束。
林建国按下停止钮。
主轴缓缓减速,停稳。
他拿起千分表,重新校准测试件,送进光学比较仪。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纸带一点点吐出来。
鲁大成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林建国捏住纸带边缘,目光扫过上面的墨迹。
圆度偏差:零点四五微米。
优于设计目标零点五微米。
林建国翻开桌上的蓝色硬抄本,拿起蘸水钢笔,在最后一行写下“合格”,签上名字,标上日期。
笔尖划过纸面,力道透出纸背。
他把本子往旁边一推。
“聂总指挥。机器没问题了。”
聂长风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松开,掌心全是汗。
“好。”聂长风声音发哑,停顿了几秒才缓过来。“我批准,东风导弹液浮陀螺仪转子,正式开工。”
二号工作室的防爆门被推开。
林建国戴着厚重的橡胶手套,从明斯克恒温恒湿柜里端出一个铅盒。
盒子里躺着两枚银灰色的金属圆柱体。
“就剩这两个独苗了。”聂长风目光落在铅盒上,眼角抽动了一下。
原本有三枚,被那个叫韩振邦的内鬼偷走了一枚。
“这东西比金子还贵,容错率是零。”林建国盖上铅盒,上了锁。“废一个,东风导弹就得上天乱飞。”
三号车间已经被帆布完全封闭。
通风口加装了三层水过滤网。
林建国、鲁大成和徐光寒三个人,套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带防毒滤罐的猪嘴面罩,站在机床前。
林建国、鲁大成和徐光寒三个人,套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带防毒滤罐的猪嘴面罩,站在机床前。
铍,航空级高纯度材料,极轻,刚性极强,热膨胀系数几乎为零。
但它有个要命的缺点:剧毒。
切削时产生的铍粉一旦吸入肺里,就会得铍肺病。肺泡纤维化,人会被活活憋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鲁大成站在操作台前,隔着厚厚的橡胶手套握住进给手轮。
他的手在抖。
八级钳工,摸了一辈子铁,从来没觉得手里的轮子这么烫。
“大成哥。”林建国走过去,手搭在鲁大成的肩膀上压了压。“把它当成咱们平时切的黄铜棒。别去想毒不毒,也别想它多贵。”
面罩里的呼吸阀发出沉闷的呼哧声。
鲁大成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开机。”
林建国按下启动键。
静压主轴无声无息地转动起来。
一千二百转,平稳得连一滴水放在上面都不会晃。
鲁大成手腕发力,进给手轮缓缓转动。
掺了高纯度钽粉的钨钛钴硬质合金刀头,一点点靠近银灰色的铍材毛坯。
刀尖接触金属的瞬间,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
细小的铍屑像银色的雪花一样卷出来,立刻被高压冷却液冲进密封槽。
第一刀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