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的新使命
红星兵工厂一号食堂,热气顶得玻璃窗直冒水珠。
四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后勤科长马德彪挥着大铁勺,把油汪汪的红烧肉连汤带肉舀进工人们的铝饭盒里。
肉块切得方正,酱红色的肉皮颤巍巍的。
厂长赵刚端着半搪瓷缸地瓜烧,大步走到主桌前。
他眼眶发红,举起缸子。
“前线急电大家都听了。咱们造的炮管,连打四百发没炸膛,把敌人的重炮营掀了底朝天。这第一杯,敬前线拼命的同志。第二杯,敬林建国和咱们一号车间的全体爷们。”
食堂里一百多号人轰然叫好,铝饭盒敲得震天响。
林建国坐在长条板凳上,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烂糊,咸香四溢。
他心里腹诽,这山沟里的土猪肉吃着比燕京招待所的小炒香多了。
李卫国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端着酒杯凑过来。
他手抖得厉害,杯里的酒洒了一半。
“建国,我老李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搞出那个五米竖式加热炉,我当时觉得你疯了。现在我服了。你明天进京见大首长,给咱们红星厂长长脸。”
钟大山坐在林建国右手边,闷头剥着盐水花生。
他端起酒杯跟林建国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孙大庆那个瞎指挥的被带走了。你留下的热处理参数,我刻在铁板上了。以后谁敢动一个数字,我钟大山拿锤子砸他。”
林建国咽下肉,端起地瓜烧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浑身发热。
“老钟,李师傅。我走了,一五五炮管的量产就靠你们盯着。质量卡死,少一道工序都不行。”
赵刚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
“建国,这次去燕京三座门,那是通天的地方。说话留三分,别跟在咱们厂里一样直来直去。”
林建国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继续夹菜。
“厂长,我是去干活的,不是去当官的。技术上的事,弯弯绕绕造不出好东西。”
次日清晨,林建国提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
三天后,燕京五机部大楼。
三楼小会议室里没有横幅,没有红花。
常务副部长陈远桥站在长桌旁,身边站着一个穿将官军装的黑脸老头。
这是总参装备部部长雷烈。
他右臂有抗美援朝留下的贯穿伤,作风硬朗,脾气火爆。
整个军工系统没人不怕他。
林建国刚进门,雷烈大步走上前,蒲扇大的巴掌狠狠拍在林建国肩膀上。
“好小子。钱国栋在电报里把你夸上天了。四百发急速射,东山厂的炮管打一半就废了,你造的硬是扛了下来。前线三十七个炮兵的命,是你救的。”
林建国肩膀被拍得生疼,面色不改。
“首长,炮是工人一刀一锉干出来的。我只是改了工艺。”
雷烈大笑,从兜里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扔给林建国。打火机是用一五五毫米炮弹的底火弹壳改的,带着硝烟味。
“钱国栋托我带给你的。前线特产。”
陈远桥走过来,递给林建国一份红头文件。
“建国,部里和军方联合决议。授予你全国特级技术标兵称号。但你的编制不动,还是红星厂的技术员,享受八级工待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把你抬得太高,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找错。你明白吗?”
林建国随手把文件塞进帆布包。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