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炉子炼的,潜艇钢罐当炉体,三十台手动抽气泵抽的真空,每一个环节都带着土腥味。
理论是理论,火是火。
一百二十秒。
对讲机里王强的声音变了调:“报告!液氧压力下降!煤油余量不足百分之三!”
“让它烧完。”林建国说。
一百二十三秒。
火焰颜色从橘黄变成暗橙,尾焰缩短,抖动了两下。
一百二十四秒。
熄了。
没有爆炸。没有异响。没有金属撕裂的尖啸。
试车台上只剩一团慢慢散开的白蒸汽,和金属冷却时细碎的“嘀嗒”声。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徐光寒低头看记录本。六十秒到一百二十四秒,燃烧室压力波动不超过零点五兆帕,内衬温度峰值一千一百六十三度,无蠕变,无熔穿,无裂纹。
他写了满满两页,最后一行字歪了,因为手抖。
“成了。”张大棒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然后鲁大成拍了一下桌子。
然后韩大江把搪瓷缸子摔了。
然后周卫国骂了一句脏话,笑着骂的。
林建国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工作服口袋。他站起来,膝盖“咔”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林建国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工作服口袋。他站起来,膝盖“咔”响了一声,蹲太久了。
聂长风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观察窗外那团渐渐散尽的白汽,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推开控制室的门,往外走。
“总指挥?”周卫国跟上去。
聂长风没回头。“备车。去试车台。”
嘎斯69在戈壁便道上颠了四分钟。
聂长风坐在后座,一句话没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
试车台前,蒸汽已经散了大半。
聂长风跳下车,大步走到试车坑边缘。林建国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记录本。
喷管就在下面。
一百二十四秒,三千度烈焰,四十二兆帕膛压,烧完了所有燃料。
喷管内壁完好。
没有鼓包。没有裂纹。没有起皮。
连颜色都没怎么变,只在最底部有一层极薄的蓝紫色氧化膜。
聂长风扶着坑沿的栏杆,翻下去。
“总指挥,还没完全冷却,”林建国喊了一声,“外壁温度至少还有两百度。”
聂长风没停。
他走到喷管跟前,摘下军装手套,右手掌心贴上了喷管外壁。
金属滚烫。
他没缩手。
掌心被烫得“嗞”了一声,皮肤发红,他还是没缩。
他就那么贴着,手指慢慢收拢,像是在摸一个孩子的后脑勺。
林建国站在坑沿上,没再喊。
聂长风低着头。肩膀没抖,背挺得很直。
但有什么东西从他下巴尖上掉下去,砸在喷管外壁上,“嗞”地蒸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又一滴。
他当过兵,打过仗,在西北戈壁蹲了十一年,送走过三批苏方专家,看过三次发动机炸成废铁。
他没哭过。
林建国把视线挪开,抬头看天。戈壁的星星很亮,风把试车台残余的热气吹过来,带着金属和煤油的味道。
他掏出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gh33国产母锭,全工况试车一百二十四秒,合格。”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了四个字。
“东风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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