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东风可期
烈焰从试车台底部喷出来的时候,控制室的玻璃震了一下。
不是炸。是那种闷沉沉的、从地底往上顶的震。
林建国盯着遥测屏幕,右手搭在记录本边缘,没动。
三号试车台距离控制室四百米,隔着两层防爆墙和一道沙堤,但那条橘红色的火柱还是把整面观察窗映成了白昼。
火焰根部发蓝,中段橘黄,尾端拖出将近三米的透明热浪,把戈壁夜空的星星都烤得发虚。
“燃烧室压力,四十二兆帕。”徐光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嗓子有点紧,“喷注器温度,两千九百度。”
林建国没抬头。“内衬温度呢。”
“一千零八十。”徐光寒顿了顿,“还在爬。”
控制室里挤了十一个人。
聂长风站在最中间,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两只手背在身后,拇指互相掐着。
周卫国靠在门边,手按在腰间枪套上,不是防备,是紧张没处放。
韩大江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水洒了一半也没察觉。
张大棒和鲁大成挤在遥测台后面,一个盯温度曲线,一个盯振动频率。
王强不在。加注工在试车台外围的掩体里,按规程,点火后三十秒内不许动。
十秒。
压力曲线稳在四十二兆帕,波动不超过零点三。
二十秒。
喷注器温度爬到三千零五十度,停住了。内衬温度一千一百二,涨幅开始放缓。
“gh33在扛。”张大棒的声音有点哑。
林建国还是没动。他在等。
等三十秒。苏联原装母锭的极限数据是三十秒后开始蠕变,国内仿制的最好纪录是二十二秒就出现微裂纹。
他炼的那块银白色合金锭,理论上能扛到六十秒以上。
理论上。
三十秒。
曲线没动。
四十秒。
还是没动。
徐光寒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半天没落下去。他扭头看了林建国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五十秒。
聂长风背后掐着的拇指停了。
“六十秒。”徐光寒报数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燃烧室压力四十二点一,内衬温度一千一百五,无蠕变,无变形,无异常振动。”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韩大江把搪瓷缸子搁在地上,站起来,张了张嘴。
聂长风开口了。“继续。”
所有人看向他。
所有人看向他。
“燃料还剩多少。”聂长风问。
王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进来,带着掩体里的风声:“报告,液氧余量够烧一百三十秒,煤油够一百二十五。”
聂长风转头看林建国。“你的合金,极限是多少。”
林建国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图纸上写六十秒。”
“我问的不是图纸。”
林建国嘴角动了一下。“那就烧到没油为止。”
聂长风按下通话键。“三号试车台,继续全工况运行,不主动关机。”
七十秒。八十秒。
振动频率曲线平得像拿尺子画的。
九十秒。
徐光寒把笔放下了。不是不想记,是手在抖。他当了二十六年精密加工技术员,见过苏制发动机试车,见过国产仿制件试车,从没见过温度曲线在三千度以上还能走成一条直线的。
一百秒。
韩大江蹲不住了,又站起来,又蹲下去。他旁边鲁大成拿胳膊肘捅他:“韩厂长,你那个涡喷5的涡轮叶片,要是有这合金,是不是就不用月月报废了。”
韩大江没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温度线,喉结滚了一下。
一百一十秒。
林建国翻开记录本,开始写数据。手很稳。
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系统给的理论极限是一百四十秒,但那是实验室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