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气道前端的气流流速跟不上压气机的抽吸速度。

“喘振！”林建国脑中闪过这个词。

这是涡轮喷气发动机最致命的故障。

当进气量不足时，压气机内部的气流会发生分离甚至倒流。

高压气体反向冲击高速旋转的叶片，产生的破坏力足以在瞬间将整台发动机撕成碎片。

砰！砰！砰！

防爆玻璃外，原本平稳的发动机突然发出极其沉闷的异响。

银灰色的机匣开始疯狂抖动，固定基座的六根合金钢缆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长达五米的尾焰开始明灭不定，橘红色的火焰中夹杂着未完全燃烧的黑烟，时不时向外喷吐出火星。

控制面板上，三盏红色警报灯同时亮起，刺耳的蜂鸣声响彻房间。

“排气温度超限！九百五十度！”试车员惊恐地大喊。

“压气机失速！振动超标！”

陆明华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倒了身后的椅子。他半辈子都在修苏式飞机，太清楚这种动静意味着什么。

“切断油路！快拍急停按钮！”陆明华扯着嗓子大吼，伸手就去够主控台上的红色大圆钮。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截住他的手腕。

林建国反手扣住陆明华的手臂，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按在原地。

“不能断油。”林建国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陆明华急红了眼，挣扎着喊：“已经喘振了！再不断油，压气机叶片全得震碎！炸膛会把整个防空洞掀了！”

林建国松开手，目光冷冽。

现在断油，转速一万一千转的转子带着巨大的惯性，加上急剧冷却产生的热应力，刚造出来的那二十四片钛合金导向叶片会直接产生微观裂纹。这台拼凑起来的宝贝就彻底废了。

林建国没有再理会陆明华，直接跨步挤开试车员，站在了主控台最核心的位置。

他左手一把攥住后燃室供油调节阀，右手握住压气机导叶角度控制杆。

导叶，是安装在压气机前端的叶片，用于引导气流进入发动机。改变它的角度，就能调节进气截面积。

第一秒。

林建国左手手腕发力，逆时针将供油阀收回三扣。

燃油喷射量瞬间减少百分之三十。尾焰骤然缩短至两米，颜色变暗。燃烧室温度停止飙升，卡在九百八十度的危险边缘。

第三秒。

他右手握住导叶控制杆，拇指按下解锁扣，向前平推两点五厘米。

进气截面积随之缩小，气流流速被迫加快，重新贴合压气机叶片的旋转角度。

第五秒。

发动机的疯狂抖动出现了一丝停滞。沉闷的砰砰声频率开始降低。

第八秒。

林建国双眼死死盯着进气压力表和转速表。两根指针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他左手再次微调供油阀，顺时针回推半扣，稳住燃烧室压力。

第十秒。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彻底消失。排气温度回落至八百五十度。

防爆玻璃外，那台濒临解体的钢铁巨兽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规律而顺畅的轰鸣。

红色警报灯熄灭。蜂鸣声停止。

控制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林建国翻动硬抄本纸张的声音。

陆明华张着嘴，额头全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高明扶着控制台边缘，大口喘着粗气。

许定国走到玻璃前，眼睛瞪得滚圆。

剧烈的抖动彻底平息，试车台尾部烈焰瞬间由橘红转为纯净的幽蓝，推力指针再次向上猛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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