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灯火通明。那架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美制超音速战机静静趴在水泥地上。机头雷达舱敞开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绝缘漆烧焦味。

地勤列兵赵小栓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林工，我真的是按规程通电的，电压二百二十伏，一分没多。”赵小栓急得快哭了。

林建国拍了拍赵小栓的肩膀。

“没你的事。”

林建国大步走到机头前，踩着工作梯爬上雷达舱。

舱内，手工敲制的那截紫铜波导管连接在磁控管和天线阵列之间。波导管表面已经发黑，接口处的高温密封胶熔化滴落。

林建国戴上帆布手套，拿起螺丝刀，迅速拆下波导管。

他把波导管举到灯光下看了看，转头看向下方的高明。

“高总工，单体测试的时候，驻波比是多少？”

高明连忙翻开记录本。

“105，非常完美。驻波比是衡量微波能量传输效率的指标，越接近1，说明能量全部发射出去，没有反射。”

林建国冷笑一声，把黑乎乎的波导管扔到高明脚下。

“单体测试是静态环境。全机通电后，发动机运转、发电机供电、机载电台开启，整个机身内部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交变电磁场。”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波导管。

“老陈的手艺再好，也是手工敲出来的。波导管内壁做不到绝对的镜面光洁度。在复杂的电磁干扰下，那些微小的凹凸点会引发微波谐振。驻波比会在特定频段瞬间飙升到3以上。”

高明脸色苍白。

林建国继续说道。

“驻波比大于3，意味着超过一半的微波能量没有发射出去，而是顺着波导管倒灌回了磁控管。磁控管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回波功率，不烧才怪。”

高明擦着额头的冷汗。

“那怎么办？国内目前根本没有能加工出极高精度波导管的机床。”

林建国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火。

“我已经给红星厂的李卫国拍了电报。他会用改装过的精密深孔镗床，配合钟大山的特种合金刀头，加工出内壁粗糙度在ra04以下的军工级波导管。”

听到这话，高明长长松了一口气。

林建国却没有放松。他吐出嘴里的香烟，目光转向战机的机头雷达罩。

美制战机的雷达罩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灰黑色，材质非金非木。

林建国心里觉得不对劲。

手工波导管的内壁缺陷确实会导致驻波比升高，但刚才高明描述的是屏幕出现剧烈撕扯的杂波，然后才冒烟。

如果是单纯的回波倒灌烧毁磁控管，屏幕应该直接黑屏。

出现杂波，说明雷达天线在烧毁前，接收到了极其强烈的外部杂散信号干扰。

这架战机停在深达五十米的地下防空洞里，外面有厚厚的岩层和钢筋混凝土屏蔽，哪里来的强干扰源？

唯一的解释，是雷达罩本身失去了静电屏蔽和透波滤波功能，导致机身自身的电磁辐射直接串扰进了接收天线。

林建国踩着梯子往上爬了两步，凑近那个被炸掉大半个尖端的雷达罩。

他摘下右手的帆布手套，伸出食指，沿着雷达罩内侧边缘残存的一圈涂层用力抹了过去。

指腹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颗粒摩擦感。

林建国收回手指，借着机库顶部的探照灯光看去。

他的指尖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金属氧化粉末。

林建国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