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厘之间定乾坤
戈壁滩上的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林建国裹着厚重的军大衣,跟着聂长风一路小跑来到发射塔架下方。
狂风把三号发射工位的警示牌吹得哐哐直响。
十二米高的东风导弹立在台架上。
黑夜里这庞然大物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风力八级,偏北风。”
徐光寒举着风速仪大声喊。
“这天气上去,脚下打滑可不是闹着玩的。”
林建国紧了紧领口,抬头看向上方的三号仪器舱。
舱门距离地面足有十米高。
“再等下去,沙子灌进液压阀门,今天谁也别想打这发导弹。”
他把手电筒别在腰带上,转身去拿安全绳。
旁边站着警卫排长李铁牛。
这是个身高一米九的山东汉子,平时负责外围警戒,今天特意调来帮忙。
李铁牛一把按住林建国的手。
“林工,你这身子骨上去扛不住,我替你爬。”
林建国拍开他的手。
“你懂三号舱里的线路图吗?”
“你知道引信回路的十二根接线柱长什么样吗?”
李铁牛挠了挠后脑勺,退了半步。
“那你绑紧点,这风能把牛吹跑。”
林建国把帆布安全带扣在腰上,套上粗线劳保手套。
他抓住冰冷的铁扶梯,开始往上爬。
风沙越来越大。
林建国每往上爬一步,都得花大力气稳住重心。
十米高空听起来不算什么,但在这种八级大风里,整个塔架都在微微晃动。
风声在耳边呼啸,吵得人听不见底下说话。
他爬到三号仪器舱所在的高度,单手扣住栏杆,翻身站上狭窄的检修平台。
平台只有半米宽,边缘连个护栏都没有。
舱门只有半个肩膀宽。
这是为了减轻导弹重量特意设计的紧凑型结构。
林建国脱下厚重的军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蓝色工作服。
他打着哆嗦,硬生生把自己塞进舱门里。
舱内空间极小,他只能蜷缩着身子,连转身都费劲。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线,脚下是复杂的陀螺仪组件。
林建国打开手电筒,咬在嘴里。
冷光照亮了前方的接线盒。
这就是引信回路的十二根接线柱所在地。
对讲机里传来聂长风的声音。
“建国,情况怎么样?能看清吗?”
“建国,情况怎么样?能看清吗?”
林建国吐出手电筒,按下通话键。
“看清了,毛熊这走线手法,简直是闭着眼睛乱塞。”
“一团乱麻,跟老太太纳鞋底有一拼。”
“我先排查一号到六号接线柱。”
他说完,重新把手电筒咬住,双手开始干活。
手套太厚,摸不出线路的细节。
林建国干脆摘掉劳保手套,徒手上阵。
戈壁滩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铁皮冻得咬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接线柱,就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
一号接线柱,绝缘套管完好,螺母紧固。
二号接线柱,没有松动迹象。
三号接线柱,线路走向正常。
林建国查得很细,眼睛贴在距离接线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每查完一根,他都要用手指顺着导线摸一遍,确认没有磨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底下主控室里,遥测员小张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报告总指挥,微电流还是存在,没有消失。”
聂长风背着手在控制台前走来走去。
“告诉建国,不要急,稳住查。”
高空舱内,林建国已经排查到了第八根接线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