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涛脸色铁青,一把将头上的军帽扯下来,重重砸在木桌上。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转身盯着魏守成,眼神锐利。
“你那套洋办法折腾了几个月,护卫舰现在还在码头趴窝不动!”
“前线炮艇追不上人家,你还搁这儿给我拽什么理论数据!”
魏守成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还不肯认输。
“秦副部长,热处理工艺必须有严谨的数据支撑。”
“毛熊专家的方案是经过无数次实验证明过的。”
“我们不能凭一个钳工的几笔画圈,就推翻所有既定方案。”
“要是齿轮全都报废,这个责任谁来担?”
秦海涛摆了摆手,懒得听他狡辩。
“我不听你这些废话!”
“船开不动,这就是最大的失职!”
“小刘,清场!”
门外的警卫员小刘立刻带人走进来。
“除了林工和宋主任留下,其他人全出去。”
魏守成被两名警卫请了出去,脚步有些踉跄。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瞪了林建国一眼,满脸的不服气。
宋大江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建国拍了拍齿轮箱外壳,声音平静。
“宋主任,这口锅咱们今晚得揭开。”
“好嘞!”宋大江挽起袖子,招呼徒弟们把千斤顶收好。
底舱的柴油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海水的咸腥味。
夜里十一点。
水兵食堂的木板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秦海涛领着林建国走到一张掉漆的长条木桌前坐下。
“老陈,弄点吃的来,要顶饱的!”
炊事班长老陈是个黑红脸膛的胖子,笑呵呵地端来一口大铁锅。
这铁锅平时是用来煮大锅菜的,锅沿上还沾着些黑灰。
锅盖一掀,热气腾腾。
大粗瓷碗摆在两人面前,老陈用大铁勺给他们满满舀上。
一锅海鲜杂面。
面条是用粗粮棒子面掺了点白面和的,看起来有些发黄。
里面飘着几只个头不小的海螃蟹,还有一堆海虾和蛤蜊。
在这个年头,细粮是稀罕物,能吃上面条已是不易。
海边的兵站没有肉,但海货倒是管够,直接从海里捞上来就下锅。
林建国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条,烫得直吸溜。
“首长,这面真筋道,鲜味足。”
秦海涛大口扒拉着面条,连虾皮都懒得吐,直接嚼碎咽了。
“林师傅,你别叫我首长,叫我老秦就行。”
“今天这脸,我是豁出去了。”
秦海涛放下瓷碗,抹了一把嘴边的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前线那三艘不明国籍的炮艇,速度快得离谱。”
“前线那三艘不明国籍的炮艇,速度快得离谱。”
“咱们的巡逻艇开足马力,连人家的尾气都吃不上。”
“要是这艘新护卫舰再趴窝,我老秦就得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红薯!”
林建国咬碎一只海虾,把壳吐在桌上。
“老秦,那套齿轮箱的热处理必须推翻重来。”
“东南沿海盐分大、湿度高,和北方的环境完全不同。”
“原装的淬火工艺直接把烧红的齿轮扔进专用冷却油里。”
“表面冷得快,里面还热着。”
“应力全憋在里头,高转速下肯定要裂开。”
秦海涛听得连连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光亮。
“那你打算怎么弄?”
林建国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擦了擦嘴角。
“咱们搞阶梯式分段渗碳,必须换掉冷却介质。”
秦海涛愣住了,有些犯难。
“换冷却介质?咱们上哪找毛熊的特种淬火油?”
林建国放下粗瓷大碗,笑出声来。
“不用洋油,咱们用土法配。”
“民间鱼油加上动物油脂,按比例熬制。”
刚走进食堂的宋大江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师傅,你没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