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站在没过脚踝的检修栈桥上。

冰冷的试验池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翻毛皮鞋。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抬起右手，直接按住那片带着暗黄锈迹的四叶平桨导流罩。

脑海中的淡蓝色光幕弹了出来。

检测到大型潜艇水下推进器实物

当前构型：四叶对称平桨

缺陷判定：高转速诱发严重空泡效应，叶背低压区存在大面积剥蚀点

视线中那片巨大的黄铜桨叶边缘，亮起密密麻麻的红点。这全是被水下气泡炸出来的细小坑洞。这就是噪音的根源。

“你干什么？”严崇礼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大声喊道。

严崇礼是个极其较真的人，留苏回来的水声学大拿，平时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他看着这个穿着旧军大衣的年轻人乱摸核心部件，气得直拍身前的铁栏杆。

“赵铁柱！”严崇礼连老鬼的外号都不叫了，“马上把他弄上来。这要是碰坏了动平衡，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鬼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搓着手顺着铁楼梯往下走，准备劝林建国先离开水池。

林建国根本没理会头顶的嚷嚷。他从帆布工具包里翻出一根半截的白粉笔。这是钳工划线常用的滑石粉笔。

他转身走到水池边一块还算干燥的水泥空地上。

蹲下身子，林建国直接把粗糙的水泥地当成了图纸。粉笔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严崇礼正要发作，林建国头也不抬地开口了。

“严老，你们这四叶平桨的图纸，应该是照抄毛熊c级潜艇的吧。”林建国手上的粉笔没停。

“你怎么知道？”严崇礼愣住了。

“因为错得一模一样。”林建国在水泥地上画出一个受力分析图。

“毛熊那边的海域水温低，海水密度大。他们用四叶平桨，空泡效应爆发得晚。”林建国指着地上的图。

“咱们这边的水温高，海水粘滞系数不一样。照搬他们的图纸，八百转必出空泡。这水里的物理法则可不认国籍。”

严崇礼听完这话，脸色变了。这正是他苦恼了半年的核心问题。

林建国手腕翻转，粉笔在水泥地上快速游走。他连格尺都没用，全凭肌肉记忆和脑子里的系统数据。

“叶片数量从四叶增加到七叶。”林建国边画边说。

“采用大侧斜设计，侧斜角设定在三十五度到四十度之间。把桨叶的导边做成镰刀形。”

粉笔灰簌簌落下。一个复杂的三维空间型面图在二维的水泥地上逐渐成型。

水声组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组长方志强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干汉子，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成天攥着一把木制计算尺。

这计算尺是这年头工程师的命根子，搞科研全靠它拉来拉去算核心数据。

方志强推了推眼镜，凑到观察台边缘往下看。

“严老，这人画的侧斜分布规律，看着很不一般啊。这镰刀形的导边，能切开水流的阻力面。”方志强压低声音说道。

严崇礼没吱声，两眼直勾勾盯着水泥地。他顺着铁楼梯快步走下观察台，连脚下踩了水洼都没注意。

方志强赶紧带着几个技术员跟了上去。

“方志强，拿量角器。测一下他画的侧斜角。”严崇礼下达指令。

方志强从上衣口袋掏出半圆量角器，蹲在水泥地上，仔细对准林建国画出的基准线。

“根部侧斜角十五度，叶尖侧斜角三十八点五度。呈非线性分布。”方志强报出精确数据，声音里带着惊讶。

林建国扔掉手里仅剩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四叶平桨在水里转起来，叶片同时切入不均匀流场，激振力集中爆发。噪音肯定大得能震碎玻璃。”林建国指着地上的图解释。

“改成七叶大侧斜，叶片各剖面逐渐切入伴流场。激振力被时间差分散了。这就把集中的力量化解了。”

严崇礼没有反驳林建国通俗的解释。他转头看向方志强。

“算一下发散式侧斜角的降噪数据。引入海水粘滞系数，重新建个流体力学模型。”严崇礼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