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调度室里吵个不停。
那可是直通燕京五机部和北海基地的保密专线。
林建国连头都没回。
他手里拎着那把大号管钳,眼睛全盯在一号特种高炉的测温孔上。
“林师傅,这电话真不接?”老赵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这炉铁水出完。”林建国把管钳往地上一杵,“老李头,开闸放铁!”
五级炉前工老李头早就憋足了劲。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辨不出颜色的黑毛巾,抡起大铁钎对准出铁口猛捅。
泥封碎裂。
银红色的特种钢水顺着泥沟奔涌而出。
整个山谷厂区被刺眼的红光照得亮堂堂的。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工人们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稳住流速,别让渣子混进去!”林建国大声指挥,“保温浇包推过来!”
两个壮汉推着挂在天车上的大铁包子靠了过去。
钢水滚入浇包,溅起一簇簇金色的火星。
刘绍峰躲在远处的柱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嘴里还嘀咕着这土法子肯定要出废品。
林建国根本没空搭理他。
“取样,打试棒!”
老李头用长柄铁勺舀出一勺钢水,稳稳地倒进旁边的砂型模具里。
半小时后。
一根暗银色的合金试棒冷却成型。
这东西还带着烫手的温度,就被送进了八一六厂的地下理化实验室。
实验室里有一股浓重的机油味。
新分配来的大学生检验员孙小兵正守在洛氏硬度计前。
这小伙子戴着一副厚底黑框眼镜,因为紧张,鼻尖上全是汗。
“小孙,别哆嗦,按规矩测。”二机部老专家杨怀远站在旁边催促。
孙小兵赶紧拿抹布擦了擦手。
他把暗银色的合金试棒卡进硬度计的测试台。
转动手轮,金刚石压头缓缓逼近试棒表面。
“咯噔”一声。
压头压了下去。
孙小兵盯着表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指针越过六十的刻度,继续往上爬,直接定格在表盘的极限位置。
“杨老,这表是不是坏了?”孙小兵结巴了。
“坏个屁!”杨怀远一把推开他,自己凑上去看。
六十五!
洛氏硬度居然达到了六十五!
杨怀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林,这可是用高硫劣质煤炼出来的啊。”
“土烟叶加生石灰脱硫,效果不比进口熔剂差。”林建国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光硬不行,上耐磨机。”
零九一核潜艇主循环泵的轴承,要的就是超硬耐磨。
零九一核潜艇主循环泵的轴承,要的就是超硬耐磨。
那可是要在高温高压的重水环境里连轴转的玩意儿。
稍微有点磨损,整个核反应堆的一回路就会出大问题。
孙小兵赶紧把试棒卸下来,装进旁边的全负荷耐磨试验机。
电机启动。
砂轮和试棒开始高速摩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地下实验室里回荡。
火星子直往外冒。
“转速拉满,空转两小时。”林建国吩咐完,直接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杨怀远和老赵他们哪里坐得住。
几个人就围在耐磨机旁边,眼睛全盯在那块试棒上。
两小时的时间,熬得人心里发慌。
刘绍峰中途溜进来一次,看了一眼机器,阴阳怪气地留下一句“别把电机烧了”,又溜走了。
终于,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
孙小兵手忙脚乱地关掉电源。
砂轮停转。
杨怀远迫不及待地戴上石棉手套,把试棒取了下来。
他拿着放大镜,凑到大功率白炽灯下仔仔细细地看。
没有划痕。
连一条发白的细纹都没留下。
暗银色的金属表面依然光滑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