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刚停稳,林建国提着那个打着绝密铅封的木箱跳下车厢。
严崇礼和方志强早就等在站台上,两人眼底全是血丝。
“林师傅,你可算来了!”严崇礼快步迎上去,手直奔那个木箱。
林建国手腕一翻,把木箱护在侧面。
“先下舱。”他只说了三个字,迈开步子直奔地下深水试验池。
核动力舱里闷热潮湿,空气里混着机油和冷却液的涩味。
钱保国带着几个技术员围在主循环泵旁边,个个面如土色。
管道上的压力表指针还停在危险区边缘。
林建国走过去,把帆布包往铁板上一扔,拿出撬棍撬开木箱上的铅封。
海绵垫子里,那套手工研磨出来的特种合金轴承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钱保国凑近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这公差……真磨到了零点零零五毫米?”
林建国没接话,从包里摸出卡尺卡了一下尺寸,点点头。
“把坏的拆了。”
几个技术员赶紧上前,用风炮卸开主循环泵的外壳。
里面原装的轴承已经磨出了明显的沟槽,表面全是高温重水冲刷出的麻点。
林建国戴上白手套,拿起新轴承,对准主轴的安装位。
他动作很稳,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
轴承顺着导槽滑进去,严丝合缝。
他拿起扭矩扳手,卡住锁母,手臂发力往下压。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狭窄的舱室里格外响亮。
扭矩扳手归位,刻度刚好对准标准线。
“合闸。”林建国脱下手套,退后半步。
钱保国手心全是汗,转头去看严崇礼。
严崇礼咬着牙点头。
钱保国走到控制台前,推上了主电源开关。
电机发出低声的嗡鸣,主循环泵的叶轮开始转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控制台的仪表盘上。
冷却剂流量指针先是抖了一下,接着稳稳地向上拉起。
十个流量单位。
五十个流量单位。
一百个流量单位。
管路里传出水流循环的哗哗声,非常平顺。
林建国拿起黄铜听音棒,一头抵在主泵外壳上,另一头贴着耳朵。
听了足足一分钟,他把听音棒收进帆布包。
“没刮擦声了。”
控制台上的压力表指针也退回了安全绿区。
反应堆一回路重新运转起来,管路压力和流量全部达标。
钱保国一屁股坐在铁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严崇礼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舱室墙边的应急通讯器前,按下全区广播键。
“我是严崇礼。”
“零九一艇主循环泵故障排除,一回路恢复正常。”
“拉汽笛!”
基地上空的防空喇叭里,传出悠长洪亮的汽笛声。
地下水池周边的几个车间里,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全跑了出来。
地下水池周边的几个车间里,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全跑了出来。
严崇礼走到林建国面前,双腿并拢。
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钱保国和方志强也跟着站直身子,抬手敬礼。
舱外的走廊上,警卫排的战士们整齐划一地举枪致意。
林建国赶紧摆手。
“别搞这套,我就是个钳工,修个机器本分事。”
严崇礼红着眼眶,声音发哑。
“林师傅,这艘艇要是卡在这里,我们这帮人就是罪人。”
“红星厂以后就是咱们海军的核心试制基地。”
“谁敢动你们的料,我亲自去五机部拍桌子!”
林建国咧嘴笑了笑。
“那感情好,以后多批点特种钨钢就行。”
晚上,北海基地一号大礼堂灯火通明。
庆功大会办得很热闹,食堂老班长杀了两头猪,炖了满满几大锅红烧肉。
严崇礼在台上念嘉奖令,底下掌声震天。
林建国坐在角落的一桌,专心对付碗里的红烧肉。
等严崇礼拿着那个黄澄澄的奖章走过来时,林建国赶紧站起来。
他接过奖章,看都没细看,直接塞进脚边的破帆布包里。
“林师傅,这可是特等功奖章,你咋当破铜烂铁塞呢?”方志强在旁边打趣。
林建国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放外面容易磕碰,包里安全。”
几个人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