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二十分钟,地坑挖好了。
陈小兵也和几个学徒工扛着两麻袋干木炭碎屑跑了回来。
林建国指挥他们把木炭碎屑倒进地坑。
“铺平,厚度要控制在七寸。”
“多一寸少一寸都不行。”
七寸也就是二十三厘米左右,这个厚度能保证木炭燃烧时的温度梯度。
钟大山拿着尺子,在地坑里量了又量,把木炭铺得平平整整。
林建国用铁钳夹起另外四个还带着暗红高温的齿轮毛坯。
他把毛坯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炭碎屑中间。
“埋上,把上面也盖满木炭。”
干木炭遇到红热的毛坯,立刻冒出一股青烟,但并没有起明火。
林建国拿起铁锹,往地坑上盖土。
“这叫阶梯绝氧缓冷。”
“干木炭在半缺氧环境下会缓慢燃烧,消耗掉坑里的氧气。”
“这样就能模拟出一个简易的真空环境。”
“木炭燃烧产生的热量,能让毛坯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
“时间一长,里面的氢原子自己就会跑出来。”
宋文彬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土里土气的地坑,觉得十分荒谬。
“简直是胡闹!”
“这种土办法能控制温度曲线?能消除残余应力?”
“这四个毛坯要是能用,我把这个放大镜吃下去!”
林建国没理会宋文彬的叫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上海牌机械表,看了看时间。
“保温四个小时。”
“保温四个小时。”
“大山,你带人在这里守着。”
“每隔一个小时,我过来调整一次覆土厚度。”
四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很漫长。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车间外面抽烟聊天。
李卫国递给林建国一个杂粮馒头。
“建国,你这招真管用?”
林建国咬了一大口馒头,嚼了几下咽进肚里。
“放心吧,这法子我心里有数。”
“现在的问题不是毛坯,是后面的加工。”
李卫国有些纳闷。
“加工怎么了?二号车间那台精密深孔镗床不是好好的吗?”
林建国摇了摇头。
“那台机床的导轨磨损太严重了。”
“我早上用游标卡尺量过,磨损超过了零点零八毫米。”
“雷达减速齿轮的箱体加工,精度要求极高。”
“导轨不平,加工出来的箱体就会有偏差。”
“齿轮装进去,咬合就会出问题。”
李卫国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咋办?现在修机床也来不及啊。”
林建国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等毛坯退火搞完,我带人去刮导轨。”
“用红丹粉和刮刀,纯手工把导轨刮平。”
李卫国瞪大了眼睛。
“纯手工刮平导轨?那得刮到什么时候?”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
“时间紧任务重,不睡觉也得刮出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林建国准时来到地坑边。
他手里拿着上海牌手表,眼睛盯着秒针。
第一次,他让钟大山把地坑表面的土刮掉薄薄一层。
第二次,他又让人往上面加了两铁锹干沙子。
第三次,他亲自用脚把地坑周围的土踩实。
宋文彬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疑惑。
他发现林建国每次调整覆土厚度,地坑表面冒出的青烟都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种变化,似乎真的在控制着地坑内部的温度。
四个小时终于过去了。
林建国把手表揣回兜里。
“时间到,开坑!”
钟大山和几个工人拿起铁锹,把地坑表面的土挖开。
扒开烧成灰的木炭,四个齿轮毛坯露了出来。
原本红热的毛坯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灰色。
林建国戴上石棉手套,把毛坯夹出来,放在水泥地上自然冷却。
宋文彬迫不及待地凑上去。
他掏出放大镜,对着毛坯表面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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