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营阵地建在半山腰上。寒风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打得人脸颊生疼。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山谷里回荡。
雷达方舱内红灯闪烁。红旗营营长赵猛一脚踹在铁皮柜子上,震得搪瓷茶缸哐当乱响。
赵猛三十出头,脸膛黑红。他是打过南边丛林战的老兵,脾气比炸药包还烈。
“卡死了!全他娘的卡死了!”赵猛破口大骂。
雷达操作员急得满头大汗。他双手紧紧握住仰角调节手柄,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推。
手柄纹丝不动,卡得死死的。
“营长,推不动啊!仰角上不去,雷达盲区太大,根本抓不住目标!”操作员急得快哭了。
林建国一把推开操作员。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沾有红丹粉的柳叶铲刀。
他凑到操作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柄底部的连杆。
只看了一眼,林建国马上转头冲出方舱。
“不是里头的问题!”林建国大喊出声。
宋文彬抱着防震木箱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冲进外头的风雪里。
“是外头天线支架上的原装减速箱冻裂了!里头的润滑油结了冰,把齿轮卡死了!”
林建国站在方舱外,抬头看向十米高的雷达俯仰天线支架。
零下三十度的山风呼啸而过。
“赵营长,让人把新减速箱绑在绳子上,我上去换!”林建国转头冲着刚跑出来的赵猛喊道。
赵猛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十米高的结冰铁梯,又看了看林建国单薄的土布工装。
“你疯了!这风能把人吹下来!”赵猛大声吼道。
林建国没有废话。他把柳叶铲刀和扳手揣进兜里,双手直接抓住了冰冷的铁梯。
“赶紧绑绳子!”林建国丢下这句话,开始往上爬。
风太大,铁梯上全是冰碴子。林建国没有戴手套,直接徒手攀爬。
宋文彬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双手拢在嘴边大喊。
“林师傅,戴手套!这温度金属会粘手的!”
“戴手套摸不准齿轮间隙,没时间了!”林建国头也不回,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他爬到了十米高的平台上。巨大的雷达天线就在头顶,挡住了一部分风雪。
林建国掏出手电筒叼在嘴里,照亮了冻死的原装减速箱。
外壳已经裂开了一条大口子。里面的润滑油冻成了硬邦邦的黄褐色冰块。
他拿出扳手,套住固定螺栓。螺栓冻得很死,完全拧不动。
林建国双手握住扳手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第一根螺栓松动了。
林建国的手背青筋暴起。零下三十度的低温让金属变得极度危险。
他连续拧下四根螺栓,伸手去抠裂开的旧齿轮箱。
手指肚刚贴上冰冷的铁块,立刻粘在了一起。皮肤表面的水分在极寒下结成了冰胶。
林建国没有停顿,咬紧牙关用力往外一扯。
一块皮肉硬生生被撕了下来,粘在旧齿轮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雪地上。
下面打着手电的赵猛看得清清楚楚,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面打着手电的赵猛看得清清楚楚,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林!你手流血了!”赵猛扯着嗓子大吼。
“把新箱子吊上来!”林建国吐掉嘴里的手电筒,冲着下面喊。
两个战士赶紧把绑好的防震木箱用力拉上去。
林建国单手接住木箱。他用带血的手指拆开外面的五层防潮油纸和新棉被。
他把手工刮研的双曲面伞齿轮减速箱搬出来,对准安装孔位放了进去。
接下来是最要命的一步。
平时安装这种精密减速箱,需要在恒温车间里进行。技术员得用千分表打表,一点点调间隙。
现在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风雪,手边连个塞尺都没有。
宋文彬在下面急得直搓手,转头对赵猛解释。
“赵营长,这怎么调间隙?偏差超过零点零三毫米,通电就会打齿!”
赵猛瞪着眼睛回怼。
“管他怎么调!能把天上那王八蛋打下来就行!”
十米高的平台上,林建国没有回话。他把右耳直接贴在冰冷的减速箱外壳上。
“通电!给微动信号!”林建国大喊。
方舱里的操作员听到喊声,立刻按下微动开关。
减速箱里传来刺耳的嘎啦嘎啦声。齿轮咬合得太紧了。
林建国拿起扳手,用扳手把手轻轻敲击箱体外壳。
铛。铛。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