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厂的废旧机库里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林建国把最后半圈绝缘胶布扯断。
他用大拇指在接线柱上重重摁了两下。
旁边那台从废品堆里刨出来的苏制雷达模拟架发出轻微的嗡鸣。
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绿色波形。
那组纯手工刮研出来的双曲面伞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运转起来连点杂音都听不见。
宋文彬蹲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不转了。
他拿手背蹭了蹭冻出来的清鼻涕。
“成了。”
宋文彬的声音直打颤。
“真让你用锉刀和刮刀给弄出来了。”
林建国把手里的改锥往帆布包里一扔。
“别废话。”
“赶紧打包。”
“前线那帮兄弟还等着这玩意儿救命呢。”
李卫国早就抱来了一大捆翻砂车间用的防潮油纸。
陈小兵从后勤仓库顺了两床还没发下去的新棉被。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套减速箱和微型引信组件围在中间。
林建国指挥着他们一层油纸一层棉被地往上裹。
足足裹了五层。
外面再套上提前打好的减震木箱。
林建国拿来专用钢丝穿过锁扣。
他用老虎钳把铅封压得平平整整。
“这包得比新媳妇上轿都严实。”
钟大山在旁边搓着手吐槽。
“咱们厂长嫁闺女都没这阵仗。”
李卫国瞪了他一眼。
“这可是能捅下敌机的高级货。”
“摔坏一个角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卫国带着一个班的警卫战士大步走进机库。
他们全副武装。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挂在胸前。
“车在外面备好了。”
周卫国抖了抖帽子上的落雪。
“外面雪下大了。”
“路不好走。”
“咱们得抓紧时间。”
林建国拍了拍木箱盖子。
“搭把手。”
“上车。”
几个人喊着号子把沉重的木箱抬出机库。
外面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
发动机正突突突地冒着白气。
木箱被稳稳当当安置在车斗中央。
战士们拿粗麻绳把箱子固定在车厢护栏上。
林建国和宋文彬跟着周卫国钻进驾驶室后排。
汽车兵老王一脚油门踩下去。
这名有五年兵龄的老兵挂上档。
这名有五年兵龄的老兵挂上档。
卡车碾着地上的积雪驶出红星兵工厂的大门。
雪越下越大。
车灯打出去只能照见前面十几米的距离。
白毛风卷着雪片子往挡风玻璃上砸。
雨刮器冻得嘎吱嘎吱响。
老王双手把方向盘攥得出汗。
“这鬼天气。”
老王骂咧了一句。
“盘山路那边肯定结冰了。”
“首长们坐稳当点。”
车厢里颠簸得很。
宋文彬随着车身左右摇晃。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师傅。”
“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这齿轮精度是够了。”
“可那敌机在两万一千米高空。”
“零下五十多度啊。”
“咱们平时用的润滑脂到那高度全得冻成冰渣子。”
“到时候齿轮一转照样得崩。”
林建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当那五层棉被是白裹的?”
“里面除了防震。”
“我还让陈小兵塞了两大罐二硫化钼特种润滑脂。”
“那是用后山土窑炼出来的副产品调的。”
“别说零下五十度。”
“零下七十度它也是滑溜的。”
宋文彬听完咽了口唾沫。
他现在对这个八级钳工是没脾气了。
卡车开始爬坡。
盘山路本就狭窄。
路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雪下面还藏着暗冰。
车轮在雪地上直打滑。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车速越来越慢。
老王不停地变换挡位。
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来回试探。
“轰”的一声闷响。
右后轮猛地往下一沉。
整个车身向右倾斜过去。
驾驶室里的人全被甩向右侧。
林建国一把抓住车门把手稳住身形。
“别乱动方向盘。”
林建国大喊一声。
老王满头大汗地踩住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