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眼前这小子，副局级的帽子递到手里，他嫌烫手。

宋文彬急了，还想再劝。

“林老弟，这怎么能是当官呢？这是给你更大的平台，让你管更多的人，造更多的装备！”

林建国摆摆手，把钳工证揣回兜里。

“宋总工，管人我不行，管机器我在行。红星厂那帮老伙计还等着我回去修车床呢。李卫国和钟大山要是没我在旁边盯着，那陶瓷模具的公差指不定偏到哪去。”

李铁军抬手打断了宋文彬。

“行了。强扭的瓜不甜。咱们军工战线，缺的就是这种死心眼的人。”

李铁军转头看向宋文彬，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批文带了吗？直接给他。”

宋文彬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盖着红头大印的文件，递给林建国。

“这是五机部和空军联合下的批文。”

“红星兵工厂正式接获高精度雷达部件常态化量产任务。”

“你们厂现在坐稳了国家核心关键零部件试制基地的位置。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老弟，以后前线防空导弹的眼睛，全指望你们厂的车床了。”

林建国接过批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红章，折了两下揣进贴身的内兜里，用手拍了拍。

“宋总工放心。只要材料供得上，公差绝对卡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少一微米，你拿我是问。”

事情办妥，林建国没打算多留。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准备拿上自己的旧帆布工具包。

红旗营的雷达稳了，敌机也掉下来了，他得赶紧回厂里，一号车间那台老c616车床的导轨还没刮完。老孟头还等着他回去喝那口高碎茶末。

他刚拉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把工具包拎出来，一辆军用通讯越野车卷着积雪从山路上狂飙过来。

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保卫处长周卫国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连帽子都跑丢了，神色仓皇地冲着林建国跑过来。

“林师傅！别拿包了！出大事了！”

周卫国跑到跟前，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林建国停下动作，转头看着周卫国。

“天塌了？慢慢说。”

周卫国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凑到林建国耳边。

“五机部陈副部长刚通过红色加密专线口述的情报。绝密。”

“大西南三线工程，地下大洞深处那个项目出问题了。”

林建国眼神一凛。他知道那个大洞，那是国家核心的机密工程。

“什么设备？”

“提炼核级原料的巨型离心机。”周卫国声音发颤。

离心机转子用于提炼铀同位素的高速旋转圆筒。这东西转速极高，每分钟几万转，对动平衡的要求严苛到了变态的地步，哪怕是零点几克的偏差，都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具体故障？”林建国追问。

“转子轴向震动超限，突然发生恶性刮擦事故。现在整个地下大洞都封锁了，没人敢靠近。”

周卫国一把抓住林建国的胳膊。

“陈副部长下了死命令，让您什么都别管，立刻上通讯车，直飞大西南。”

林建国反手抄起副驾驶座上的帆布工具包，一把甩到肩膀上。

“走。”

他没跟李铁军和宋文彬打招呼，大步跨上那辆通讯越野车。

车门重重关上。越野车原地打了个急转弯，轮胎在雪地上刨出两道深沟，朝着临时军用机场的方向狂飙而去。

风雪更大了，把山谷里的残骸掩盖得严严实实。

林建国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手搭在工具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推算离心机转子的动平衡补偿参数。一场更硬的仗，就在大西南的地下大洞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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