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副洞的积水已经被排干。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生石灰。
石灰吸水放热,整个坑道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白烟和热气。
周汉民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转子加工图纸。
他蹲在铁架子跟前,看着那根差点报废的铝合金薄壁管直叹气。
“林师傅,这管子外径要求太要命了。”
“公差十个微米,咱们那台老磨床主轴跳动就有二十个微米。”
“硬上机床,夹具一夹,管子直接就得瘪进去。”
林建国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正喝着热水。
他把缸子往地上一放。
“周总师,谁说非得用铁夹具硬夹了?”
周汉民一愣。
“不用铁夹具用什么?这管子两米多长,两头不固定死,上机床一转就得甩飞出去。”
林建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碰铝,那是硬碰硬,薄壁管肯定吃不住劲。”
“咱们换个软骨头,用木头。”
周汉民听完连连摇头。
“开什么玩笑,木头哪有精度可?”
“机床一转,木头自己先变形了,这转子还能要吗?”
林建国没接茬,转头冲着坑道外面喊了一嗓子。
“刘师傅,带上你的家伙什,过来一趟!”
没过两分钟,老机修工刘石头拎着个破旧的帆布袋子走了进来。
刘石头今年五十八岁,是八一六厂的八级老木工。
他那双手上全是黄褐色的老茧,指节粗大,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但只要一摸到刨子和锯子,这老头两眼就放光。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铝合金薄壁管。
“刘师傅,这管子里面需要一套支撑衬套。”
“不能用铁的,得用木头,尺寸我给你画好了。”
刘石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用胶布缠在耳朵上。
他凑到图纸前看了一眼,又伸手摸了摸那根铝管的内壁。
“林师傅,这活儿寻常木头干不了。”
“松木太软,吃不住力,枣木太脆,容易崩边。”
林建国笑了。
“我知道,所以我让你找找压箱底的好货。”
刘石头砸吧了一下嘴,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块颜色发暗的木头。
这木头表面没有一点光泽,看着灰扑扑的。
“这是西南深山里的青冈木。”
“我放在床底下阴干了整整十年,一滴水汽都没了。”
“这玩意儿硬度堪比生铁,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不留。”
“最关键的是,它骨子里带着那么一点微弹。”
林建国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微弹。
铁夹具夹紧薄壁管时,应力会全部集中在管壁上。
机床一退刀,管子就会因为内应力释放而变形。
而青冈木做成内部支撑衬套,塞进管子里。
木头的微小弹性刚好能吸收掉夹紧时的应力。
木头的微小弹性刚好能吸收掉夹紧时的应力。
还能在车削过程中起到减震的作用。
刘石头也不废话,直接在坑道里架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工旋床。
他踩着脚踏板,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木车刀。
木屑翻飞。
青冈木极其坚硬,车刀切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石头的动作稳得出奇,进刀退刀全凭几十年的手感。
半个小时后,几个圆柱形的青冈木衬套做了出来。
林建国拿过游标卡尺,卡在衬套外径上。
尺寸分毫不差。
他竖起大拇指。
“刘师傅,绝活。”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青冈木衬套塞进铝合金薄壁管的内部。
衬套和管壁贴合得严丝合缝。
随后,他们把管子抬到了车间里那台苏联援建的老旧卧式车床前。
这台车床已经服役了十几年,导轨上全是划痕。
周汉民看着这台破车床,心里直打鼓。
“林师傅,这机床精度真不行,你可得悠着点。”
林建国没说话,他把管子两端固定在卡盘和顶尖上。
有了青冈木衬套的内部支撑,卡盘爪子收紧时,管壁一点都没有凹陷。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车削环节。
林建国转身走到自己的工具包前,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方块。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