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冲进主控室。
来的不是什么传令兵,而是后勤科的干事小王。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大盆,扯着嗓子喊开饭了。
马明远正抱着那摞俄文核算书憋红了脸,被这一嗓子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林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可不管什么俄文不俄文,肚子饿了,天王老子也得先靠边站。
“马工,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吵架。”
林建国咧嘴一笑,率先出了门。
东海造船厂的海岛职工食堂透着一股海腥味。
今天的主食是粗粮面,配着海岛特产的咸鱼块。
林建国端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大海碗,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
他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面条,吃的津津有味。
面条有些糙,咸鱼更是咸的发苦,但林建国一点不挑。
在西北大戈壁吃沙子他都挺过来了,这海岛上的伙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马明远和几个专家坐在里面的长条桌旁,对着碗里的咸鱼面直瞪眼。
他们满脑子都是发射筒炸裂的数据,哪有心思吃饭。
马明远端着饭盒走到林建国跟前。
“林师傅,你刚才说图纸漏算了倒吸剪切力,这根本不符合流体力学常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大哥最高设计局的公式经过无数次推导验证,绝对不可能出错。”
林建国咽下嘴里的咸鱼块,拿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灶台。
掌勺的老炊事员老陈头正忙活着。
老陈头是个参加过海战的老兵,少了一根左手食指,干起活来却利索的很。
他正往大铁锅上架着竹编笼屉,里面蒸着肉包子。
炉膛里火烧的正旺。
没多会儿,笼屉里的蒸汽往上涌,把木头盖子顶的噗噗直响。
蒸汽顺着缝隙直往外冒,带着白面的香味。
林建国站起身,端着碗走到灶台边。
“马工,你看看这笼屉盖子。”
马明远皱着眉头跟过去,一脸不解。
林建国用筷子敲了敲笼屉边缘。
“发射筒在水下点火的时候,里头的燃气就跟这锅里的蒸汽一样。”
“压力大,拼命往外顶。”
“这会儿一切正常,对吧?”
马明远点了点头。
林建国话锋一转。
“但是导弹飞出去那一下,筒里头原本的高压气体会跟着冲出去。”
“这时候筒里头就成了一个半真空的状态。”
“外头可是几十米深的高压海水。”
林建国伸手比划了一个往里挤压的动作。
“里头空了,外头压力大,海水就会夹着巨大的力量倒吸回来。”
“这一进一出,中间的转换连半秒钟都不到。”
“这就是倒吸剪切力。”
“这就是倒吸剪切力。”
林建国看着马明远。
“你们的图纸只算了往外顶的力,没算这倒吸回来的力。”
“法兰口吃刀深浅不一,一边厚一边薄。”
“海水一倒灌,薄的那边受不住,不炸裂才怪。”
马明远愣住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着流体力学的公式。
书本上确实没有专门针对这种极端水下失衡的详细参数。
因为他们也没在这么深的海区做过实弹测试。
“这不可能!”
数学测算组的组长张志明抱着一沓草稿纸冲了过来。
张志明是个三十出头的数学狂人,常年熬夜算数据,发际线早就退到了头顶。
他把草稿纸往旁边的饭桌上一拍。
“林师傅,我们测算组熬了三个通宵,用差分方程推导了十八遍。”
“按照现有的材料屈服极限,就算有倒吸力,法兰口也完全能扛的住。”
“你不能凭着蒸包子就否定我们的严密计算!”
林建国把手里的大海碗往老陈头案板上一放。
他二话不说,转身走到灶台后面。
老陈头正往外掏煤渣,手里拿着一根烧的通红的铁火钳。
林建国一把拿过火钳。
张志明吓的往后退了两步。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