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拂晓冷的扎骨头,海面上浓雾弥漫。
雾气把军港码头遮挡的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零三号测试艇停靠在泊位上,这是一艘老式常规动力潜艇改装的专用试验艇。
艇长赵海龙站在指挥塔上,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常年在海风里吹打,赵海龙的皮肤粗糙发红,他穿着旧海魂衫,正拿着铁皮喇叭指挥水兵做解缆前的最后检查。
林建国拎着旧帆布工具包,踩着湿滑的跳板跨上甲板。
周卫国紧跟在后面,他手里攥着五四式手枪的枪柄,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浓雾。
“林师傅,这海况真够呛。”
赵海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雾大浪急,老天爷这是给咱们增加考试难度呢。”
林建国拍了拍潜艇外壳。
“打仗的时候,敌人可不会挑风和日丽的日子来敲门。”
“赶紧下潜,别耽误了时辰。”
赵海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就冲您这句话,今天这把硬骨头咱们啃定了!”
“全体注意,准备下潜!”
几人顺着垂直爬梯下到潜艇内部。
舱内空间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机油味。
顶部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马明远抱着俄文核算书,缩在控制台角落里,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林师傅,这雾太大,水下洋流肯定也乱。”
马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老大哥的教材上写的很清楚,这种海况下进行出水发射,风险系数极高。”
林建国拉过折叠铁椅坐下。
“老大哥的教材要是全对,咱们那发射筒怎么会被海水挤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咱们就拿实战数据说话。”
马明远被噎的没话说,只能低头盯着手里的记录本。
潜艇开始注水下潜。
深度表的指针缓慢转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舱内的气压开始发生变化,水兵们都在各自的战位上安静的操作着仪表。
当深度表指向五十米预定发射水深时,异变突生。
潜艇左舷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整个艇身毫无征兆的向右侧剧烈倾斜。
倾斜角度极大,桌面上没固定的铅笔和茶缸砸向舱壁。
马明远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铁地板上,手里的核算书散落一地。
“完了,全完了!”
马明远惊恐的大叫。
“这种倾斜度,发射筒的物理结构绝对承受不住!”
“林建国,你这是拿全艇人的命在赌!”
林建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闭上你的鸟嘴,你家水缸歪了这铁王八也翻不了!”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赵海龙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抓着指挥台的铜栏杆。
“报告艇长,遭遇不明暗涌横流!”
声呐兵满头大汗的盯着屏幕。
“横流流速超过八节,正从左舷底部向上冲刷艇身!”
潜艇在水下五十米深处,被这股强大的横流推的来回摇晃。
舱壁的金属结构发出嘎吱声。
“倾角超过十五度了!”
马明远趴在地上大喊。
“发射筒法兰承受的剪切力正在成倍增加,密封圈要扛不住了!”
“赶紧上浮,必须立刻上浮!”
舱内气氛紧张到了,水兵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赵海龙身上。
赵海龙咬着牙,正准备下达紧急排水上浮的命令。
“都不许动!”
林建国猛的站起身,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技术员,大步跨到发射控制台前。
潜艇还在剧烈摇晃,林建国双腿微分,稳稳的扎在倾斜的甲板上。
他直接趴在控制台上,把耳朵紧紧贴在金属舱壁上。
帆布工具包被他扔在一旁。
林建国闭上眼睛,他的呼吸放的很平缓。
舱外的海水冲刷声和横流撞击发射筒外壁的激荡声,顺着金属舱壁清晰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在海岛食堂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