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炊事员老陈头用烧红的铁火钳,在水泥地上烫出的那幅波浪形导流受力图。
海水乱流形成的漩涡轨迹,在他的脑海中快速重构。
“左舷的横流不是直冲的,是带着螺旋切角的。”
林建国睁开眼,快速转头看向赵海龙。
“咱们筒口加焊的那三圈蜂窝导流阻尼孔正在起作用。”
“乱流被切碎了,现在正顺着导流瓣向右后方卸力。”
马明远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信。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仪表上根本显示不出这么复杂的受力数据!”
“凭我这双耳朵和那几万锤子敲出来的手感!”
林建国指着深度表和倾角仪。
“听我的,现在不能上浮,一上浮水压变化,法兰槽里的黑胶密封圈反而会松动。”
赵海龙盯着林建国的眼睛。
这位八级钳工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慌乱,只有对机械和数据的绝对自信。
“林师傅,这艇交给你指挥,怎么干?”
赵海龙果断放权。
林建国也不客气,他一把抓过控制台上的通话器。
“左舷三号配平水舱,注水三吨!”
“右舷一号水舱,高压排气,把水排空一半。”
负责水柜操作的军士长愣了一下。
“林师傅,这注排比例不对啊,会加重右倾的!”
“老子的命令就是规矩!”
“老子的命令就是规矩!”
林建国大喝。
“左舷水舱注水压住底盘,右舷排气减轻重量,利用水流的托举力形成杠杆!”
“按我说的做,出了事我顶着!”
军士长看向赵海龙,赵海龙重重的点头。
“全艇听林师傅指挥,执行命令!”
高压气阀排气的嘶嘶声在舱内响起。
潜艇的姿态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向右倾斜的艇身,在水舱重量改变和外部横流的共同作用下,竟然开始产生一种平衡。
“左舷横流在导流瓣处形成了负压区。”
林建国盯着倾角仪的指针。
“咱们利用这个负压区,把艇身拽回来!”
倾角仪的指针从十五度慢慢回落,十二度,十度,八度。
马明远看着仪表盘,眼睛瞪的老大。
“这,这完全违背了常规的流体力学公式!”
“你那个公式算的是死水,现在这海里是活水。”
林建国双手按在发射连通阀的操作杆上。
发射连通阀是导弹发射前平衡筒内外压力的关键部件。
只有在潜艇姿态完全平稳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按下,才能保证模型弹顺利出水。
“右舷二号水舱,再排一吨水!”
林建国继续下达指令。
潜艇在湍急的暗涌中艰难的调整着姿态。
艇身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小。
“倾角三度!”
“倾角两度!”
“倾角一度!”
航海长不断大声报告着数据。
潜艇在水下五十米深处,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稳。
林建国的眼睛盯着倾角仪归零的刻度。
“就是现在!”
他双手发力,猛的将发射连通阀的操作杆推到底。
阀门开启的机械咬合声清脆有力。
高压气体顺着管路冲进发射筒底部。
深海鱼胶和生桐油熬制成的复合黑胶密封圈,在水压和气压的双重挤压下,死死咬住法兰槽。
没有一滴海水渗漏。
筒口的三圈蜂窝阻尼板将倒灌的海水切成细小的乱流,化解了剪切力。
沉闷的高压气浪在水下炸响。
这声音极大,震的舱内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白色的气泡从海底喷涌而出。
高压气体裹挟着模型弹,冲破发射筒的束缚。
海水立刻被撕开一条翻滚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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