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东大步走到码头缆桩前。
他双手端着一个铺红绸的木托盘。
托盘正中央放着一本烫金红色聘书。
周围喧闹声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海风吹的红绸哗啦啦作响。
李向东把托盘往前一递。
“林师傅,这是海军工程总师的聘书,大校待遇。”
“只要你点头,家属立刻随军,分独门独院两层小楼。”
“东海舰队后勤物资你随便挑,专用吉普车给你配到门口。”
林建国掐灭手里报纸旱烟。
他站起身,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心黑灰。
双手郑重接过那本红色聘书。
翻开看了两眼,他又原封不动放回了托盘里。
李向东愣住了。
旁边马明远急的直跺脚。
“林师傅,这可是总师待遇,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这水下发射筒以后还要改型,没你坐镇不行啊!”
林建国没搭理马明远。
他伸手摸向胸前贴身口袋。
掏出一个磨出包浆的红色小本。
本子边缘已经起毛,封皮上印着红星兵工厂几个大字。
他把小本在李向东面前亮了亮。
“首长,我是个八级钳工。”
“这聘书太重,我这双手拿惯了锉刀和扳手,端不起总师架子。”
“我还是离不开内陆机床和炉火。”
“真要让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我浑身长刺。”
李向东看着那个旧证件,眼神有些复杂。
“林师傅,东海这边需要你把关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这一走,以后遇到大风大浪,我们心里没底啊。”
“水下机动发射是个长期工程,老大哥撤走后咱们是一穷二白。”
林建国摆摆手。
“水下发射筒图纸我都画在工艺卡上了。”
“鱼胶和桐油配比,还有变截面导流瓣加工公差,写的清清楚楚。”
“你们只要照着工艺卡去干,出不了岔子。”
“这玩意没那么玄乎,就是把材料吃透,把公差卡死。”
马明远凑上前。
“那要是遇到新问题咋办?”
“深海洋流复杂的很,万一密封圈扛不住高压呢?”
林建国笑骂了一句。
“遇到新问题就打保密电话找我,红星厂大门一直开着。”
“咱们红星厂现在是核心试制大本营,你们有拿不准的部件,直接发图纸过来。”
“内陆有深孔镗床,有特种合金炉,啥硬骨头都能啃下来。”
“陈小兵那小子手艺也练出来了,刮研导轨的活他能顶上。”
李向东听完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以后红星厂就是咱们海军后勤大总管。”
“要人给人,要料给料,谁敢卡你们脖子,我李向东第一个不答应。”
“你们缺什么特种钢材,直接走军列调拨,我亲自签字放行!”
码头上风吹的人有些发冷。
林建国拎起放在地上的帆布工具包。
老炊事员老陈头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罐头瓶,还有一个灰布袋子。
“林师傅,你要走,咱们也没啥好送的。”
“这瓶里是我自己腌的咸鱼干,这布袋里是自家晒的红薯干。”
“你带在路上当个零嘴,垫垫肚子。”
林建国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老陈头,你这红薯干晒的够火候,我收下了。”
“咸鱼干配大葱,那可是绝配,回去我得让厂里那帮老家伙馋死。”
他把东西塞进工具包里,转身走向停在码头外的吉普车。
马明远带着几个技术员跟在后面送行。
“林师傅,那个导流瓣焊接,还是用鱼鳞交错焊法对吧?”
林建国拉开车门。
“对,必须是交错焊,应力才能分散。”
“别忘了蜂窝阻尼孔倒角,差一微米都不行。”
“丁腈橡胶绝对不能单用,必须掺鱼胶,记死了!”
“熬胶的时候火候别太大,一百二十度封顶,过了就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