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锻造车间里热浪翻滚。
林建国套上一件石棉阻燃服,把手套用力拉到手腕以上。
他走到水压机的操作台前,拍了拍张铁柱的肩膀。
张铁柱是厂里的老八级锻工,手里握着操纵杆,额头全是汗。
“林师傅,这法子真能行?”
张铁柱问。
“按我的节奏来。”
林建国指着前方的砧座。
“轻压快打,咱们把这块铁疙瘩揉熟了。”
旁边站着专家赵振堂,还有技术员小李。
小李手里攥着操作手册,急的直跺脚。
“林师傅,这不符合科学规程!”
小李大声喊。
“苏联手册上写的清清楚楚,锻造比必须达到四以上,要用万吨水压机一次成型!”
锻造比是锻造前钢锭截面积与锻造后截面积的比值,用来衡量金属的压实程度。
“你拿万吨水压机给我变出来?”
林建国头也不回。
小李被噎住了,转头看向赵振堂。
“赵总工,这分段锻造会破坏金属流线,内部应力全乱了!”
小李还在争辩。
赵振堂盯着林建国的背影,压了压手。
“让他试,出了事我担着。”
赵振堂说。
林建国拿起喇叭,走到安全线边缘。
“三号炉,开炉门!”
林建国大喊。
轰的一声闷响,三号加热炉的炉门缓缓升起。
红光照亮了车间,温度计指针直接攀升到一千两百度。
行车隆隆开动,铁钩伸进炉膛。
一块烧的通红、重达十几吨的钢锭被吊了出来。
热浪扑面而来,烤的人睁不开眼。
钢锭被放在水压机的砧座上。
林建国举起右手,往下用力一挥。
“落!”
张铁柱拉下操纵杆。
三千吨水压机的锤头带着风声砸下。
砰。
火星四溅,地面震动。
钢锭表面被压下去两公分。
“起!翻转钳跟上,转十五度!”
林建国继续喊。
林建国继续喊。
锤头抬起,旁边机械水冷夹头卡住钢锭,向左转动了一个角度。
“再落!”
砰。
又是一次局部挤压。
林建国的口令很快,张铁柱的操作也没有迟疑。
锤头起起落落,打在钢锭的不同位置。
这种打法完全抛弃了传统套路。
这就是林建国说的分段渐进锻造法。
通过高频次、小面积的局部敲打,把三千吨的压力集中在一点。
一点点把钢锭内部的缩孔和疏松区挤压密实。
缩孔就是钢水凝固时体积收缩在内部产生的空洞,不压实,做成炮管就会炸膛。
小李在旁边看的直摇头。
“这种野路子,应力分布全乱套了。”
小李嘟囔着。
赵振堂却往前走了两步,眼睛盯着砧座上的钢锭。
他发现随着敲打,钢锭的形状并没有扭曲,反而在一点点延伸。
“进五公分!压!”
林建国再次下令。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水压机右侧的水冷夹头突然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
原本起冷却作用的循环水管里喷出一股白蒸汽。
铸铁夹头表面泛起了暗红色。
“林师傅!夹头抱死了!”
张铁柱在操作台上大喊。
夹头卡在钢锭上,机械臂无法转动。
钢锭停在砧座上,表面的暗红色正在消退。
这是温度下降的征兆。
合金钢的锻造温度要求很高。
一旦降到九百度以下,金属塑性变差,再强行锻打就会产生裂纹。
这根料就废了。
“快退出来!”
小李大喊。
“退不出来,液压卡住了!”
张铁柱急的满头大汗。
林建国扔下喇叭,转身冲向旁边的工具架。
他抄起一根撬棍。
“老孙!带人上水降温!”
林建国对着炉前工大喊。
老孙头是厂里的老锻工,五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