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奋回到知青组,一进院门就感觉气氛不大对。秀英绷着脸在那编锅盖,嘴里也没哼曲儿。秦奋故意咳嗽了一声又拍了下院门,秀英像是没听见似的。秦奋喊了声:“小妹,你过来!看我买了啥回来!是猪肉哎!”
秀英应声站起来,走到秦奋身边,拉着秦奋进了厨房,小声说:“大哥,你说这事该咋办?庆功姐夫傍晚时回来了,是一个叫姓孙的人把他送回来的,他得了一种非常可怕的传染病,就是咳血,鲁迅写的小说里要吃粘人血馒头才能治好的,叫唠…什么的,谁得了谁就会死的那种病。”
“医学上叫‘肺结核’,现在医学发达了,很好治的,不是死症,没啥大不了的!你姐呢?她现在在哪?”秦奋听了,心里也是格噔颤抖下。
“送来的人问我姐咋办,我姐没同意姐夫来知青组,就找个人到她原来的家,把她家锅屋收拾了下,搭了地铺,让姐夫住那了!我姐安顿好姐夫后,又去到田里补记工分去了,现在还没回来!”秀英表情凝重说。
“这么说你姐夫他人在老宅那,我过去看看!这肉晚饭烧一半,留一半晚上挂到院里树枝上,明天你回家带着!”秦奋说着,放好自行车。
“大哥,明天我们不用回家了,我妈她下午来了,她地走来的!吃过饭累了,在前院的屋里休息呢!”秀英接过肉,关心的说:“大哥,你去姐夫那不要和他说话,不要进那屋子,要是传染上你,那可就糟糕了!”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容易被传染!”秦奋出了院门朝村圩里去,边走边琢磨,这秀枝还真是个不幸运的女人,咋啥坏事都让她遇上了!以前不认识她之前不知道,反正认识她之后,从没见她过一天的舒心日子。
想想秀枝,秦奋又想到了何梅,如果何梅以后碰上这些事,自己一定会肝肠寸断,伤心难过死!到了庆功家院门口,秦奋拍拍院门,大声喊:“庆功开门,我是秦奋,让我进去,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秦兄弟,在雁北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我真的很谢谢你!你不能进来,我会传染给你的,你对我好,我可不能害你!你就站在门外,陪我说二句话,我这快要死的人,也就知足了!”庆功带着哭的声音说。
“行,我就在门外!庆功,你听我说,你得的是肺结核,以前是治不好,现在很好治,只要天天打针吃药,生活调理好一些,半年就能痊愈治好!你也不要太担心,安心养病!”秦奋隔着门,不停的安慰着庆功。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现在我成这样,真是生不如死啊,你说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也怪我命不好,没干什么好事,而且害苦了秀枝,我对不起她!她也是个不幸的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庆功哽咽声越来越大。
秦奋又劝说了庆功几句,看样子也无济于事,只得和他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庆功家。走到村圩口想去找下何梅,估计下田干活没回来,又想去看看小苑,走到何柱家院门口又改变主意了,想想刚去见了庆功,虽是隔着道门,毕竟庆功得的是传染性很强的病,这时去见一个孕妇也不是太妥当。回到知青组进了院子,见秀英正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上下的中年女人在一块编锅盖,不时的还窃窃私语。秦奋估计这人大概就是秀枝的母亲,故意咳嗽了声。秀英见是秦奋进门了,兴奋的站起来,忙着拉过秦奋说:“大哥,回来了!我来让你认识下,这是我妈!这是秦大哥!”
“伯母,你老人家好!我是秦奋,县城下放到这里的学生!”秦奋打了声招呼,端详了下秀枝的母亲,头发开始花白,眼角也爬上数条鱼尾纹,高高的个子显得瘦弱,略有发胖的身材有点佝偻,清秀的眼睛里透露着疲惫的神情,特别是那双为生活操劳的龟裂的手和圆形的像葡萄的一对大眼睛,对秦奋的印象特深,看得出她也是位稳重持家的好母亲。
“噢,秦…,你是城里来这的下放学生,我早就听说了!你对我家秀枝很关照,秀枝早跟我提起过,秀英又来这也打扰你这么些天!我真的是不好意思!真的很感激你,可什么也没报答你,我又来来这还要打扰你,…”秀枝妈慌忙站起来,说话有点慌乱。抬眼认真观察了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伙子,眼大有神,耳高眉扬,特别是俊美的嘴角带着的那微笑,透着坚毅自信,着实迷人。上身衬衣虽有些破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得体。心想,怨不得秀枝会为他红杏出墙,这小子确实招人喜欢。
“伯母,你说到哪去了?我孤身一人来到雁北,人生地不熟的,秀枝大姐关心我,照顾我,是我应该感激你们才对!秀枝姐家出这事,也是天不怜好人,终会过去的,我也没帮上她什么大忙!”秦奋忙接上说。
“够多了,我们会好好记着!”秀枝妈微笑着,又疼爱的看了眼秦奋。
“伯母,你先忙着!秀英小妹,你今天歇会,陪伯母多聊聊,晚饭我来烧!我进去换件衣服就开始!”说着秦奋就进了屋,找了件衣服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