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圭园。
院子里,月亮升到了槐树顶上。
赵衍昼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他想到老爷子寿宴那晚,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院子,也是这样。
那晚……
助理从院子外走过来,“赵总,客房都安排好了。”
“嗯。”
“林厂长和陆司令住在后院西厢房。”
“我知道。”
“您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用。”
赵衍昼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明天早上,让厨房多备一份早饭。陆司令是军人,吃得早。”
“是。”
助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还有,让厨房单独做一份红糖鸡蛋,不放姜。林厂长不吃姜。”
助理愣了一下,点头,“明白。”
赵衍昼回想这些,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满桌书写的菀字,站了很久。
他开了一瓶茅台。
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饮尽。
他想起寿宴那晚。
后院西厢房的灯熄到后半夜,才亮了一会。
他原本只是路过。送完最后一拨客人,从月洞门往回走,绕过影壁,西厢房就在三步之外。
八九点的时间,门关着。窗帘拉得严实。
但那声音。
极轻的,像是压在嗓子里的、碎了一地的呜咽。
赵衍昼的脚钉在地上。
他听得出来是谁的声音。
那个声音他听了大半年,在会议室里念报表的时候是清脆的,跟工人说话的时候是温软的,跟陆霆琛在一起的时候——
是他面前从来没有过的。
那晚他在院子里站了多久,他自己都不记得。只记得后来是管家来找他,问他:“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夜里凉。”
他说:“没事,散步消食。”
然后转身走了。
那之后一直到今天,每次闭眼,那扇关着的门就浮在眼前。
和那次在厂房休息室一样。
那隔着的不是门。
是门里面他永远进不去的世界。
赵衍昼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
辣,烧得胃里翻涌。
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看到的照片。行业刊物上,林菀站在三厂门口,身后是崭新的生产线。她笑得很淡,眼睛里全是光。
那光不是给他的。
从来都不是。
这时,门响了。
“赵先生。”
林时盈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羊毛裙,头发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跟她自己的打扮不一样。
赵衍昼知道她跟林菀不一样。林菀的眉尾微微上挑,唇角也是温柔含着笑,林时盈的没有。
但灯光暗下来的时候。
轮廓是像的。
“这么晚了。”赵衍昼没看她,声音沉在酒气里。
林时盈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我看你书房的灯亮着……怕你喝多了没人管。”
她的声音压得很柔。
刻意的柔。
赵衍昼终于抬眼看她。
酒意上涌,那张脸在昏黄的灯下模糊了轮廓,恍惚间他的心微微一动。
“过来。”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时盈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步走过去。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双手搭在他膝盖上。
“哥哥……”
赵衍昼的手指陷进她的头发里。
他闭上眼。
林时盈很讨好地为赵衍昼服务。
而赵衍昼的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人的脸。
是寿宴那晚,她从洗手间回席位时微泛红的耳尖。是她被陆霆琛揽着腰走出院子时,眉眼间那种餍足的、慵懒的光。
那就不能是他的吗?
应该是他的。
赵衍昼的手猛地收紧,气息越来越急。
林时盈吃痛地“嘶”了一声,却没有躲。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