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林菀十八岁。
她和沈晚一起参加高考,成绩都不错。
林菀报的是京城经济学院财会系,沈晚报的是京城军区后勤学院财务管理专业。
两个学校离得不算远,课程却完全不同。
林菀父母有钱没让林菀入伍受训,每天早上坐家里的车去学校,下午按时回家。沈晚报的军区后勤学院,入学即入伍,住在学校宿舍,早上五点半起床早训,晚上还要参加点名,但伙食都是学校出,除了零花钱基本不需要用钱。
成绩出来那天,林菀的父亲林如海在家里摆了一桌菜。
林母打电话给亲戚报喜,外婆坐在客厅里,一遍遍摸林菀的录取通知书。
张启辰和张启辰的父母也有登门送水果道喜。
林菀全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后来林菀父母折返回程,每隔几天就会给她打电话。
父亲问她钱够不够,母亲问她缺不缺衣服,外婆和保姆则每天关心她在学校午饭有没有吃肉。
林菀不缺这些。
家里有车,父母生意兴隆,外婆退休后住在家里,还有保姆贺婶照料日常。她每个月拿到的零花钱,比沈晚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还多。
可沈晚的情况不一样。
沈晚有三个弟弟妹妹,父母都是工人。为了凑出沈晚的生活费,家里把存了几年的钱都拿了出来。沈晚去学校那天,只有母亲陪她送到校门口,行李布包还是补过的。
沈晚搬进宿舍的第一晚,先把床铺整理好,又跑到走廊尽头接水。晚上在寝室一楼传达室给林菀打电话时,第一句话不是报平安,而是问她:
“你学校食堂一顿饭多少钱?”
林菀握着听筒,抬眼看了看桌上没吃完的水果。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得算生活费。”
“你们学校是军区院校,不是包食宿还有津贴吗?”
“包食宿是没错,可不管宵夜,这早上训练晚上也训,回到寝室肚子饿了,就要去杂货部买,可津贴要月底才能发,我手里的钱要撑到月底,看来我只能省着吃了。”
听到沈晚这样说,林菀没再问。她知道沈晚的学校包食宿但受训很苦是出了名的。
第二天,她给沈晚写了第一封信。
信里夹了一张十块钱。
沈晚收到后没过两天,钱就原封不动地寄了回来。十元被夹在信纸里,边角压得很平,还附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不要,你留着,我能撑住。”
林菀看完,又写了一封信。
这次她在信里说得很清楚。
“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你领到津贴再还我。”这次林菀放了五张十元。她想着沈晚在新学校除了食宿,衣服鞋子面霜等等其他什么都要用钱。
沈晚在寝室的床上拆信时,其他的室友正在试着新买的口红和裙子。她看到钱数了数,又看到旁边的室友都在试穿自己的新裙子,而自己的衣服只是很旧的的确良衬衫,想了想她坐到书桌前给林菀回了信:
“那就算我借的,毕业以后一定还你。”
林菀收到信的时候,这回沈晚没有再把钱寄回来。她看着沈晚的那行字,“毕业以后一定还?哈哈哈。”
她在床上笑得打滚,这沈晚还真是要脸面和骨气,但她也没介意,拿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行,毕业以后还利息是一顿饭,不许赖账。”
林菀又把信邮寄了过去。
两人的信件便从一周一封,变成了三四天一封。
沈晚写训练内容,写食堂里的白菜炖粉条,写她们寝室有人半夜说梦话。
林菀写老师讲账目,写外婆又买了两斤糕点,写父亲最近忙着整理厂里的技术资料在研究什么。
不光是第一次的五十块,她每次寄信,都会塞一张五块钱。
沈晚后来学聪明了,收到信先摸一摸信封。
“林菀,你再往信里塞钱,我就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
林菀握着话筒笑:“你来啊。”
“你别以为我不敢。”
“我就在校门口等你。”
“你是不是又寄了?”
“没有。”
“真的没有?”
“这次是两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故意气我?”
“我怕你晚上肚子饿。”
“我不用你养。”
“我又没说养你。”
“那你隔三差五寄钱做什么?”
林菀趴在桌边,拿着铅笔在信纸上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