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

军区后勤物资储备部。

林时盈坐在仓库边的记录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台账。

她的工位靠窗，但窗外对着的是一排铁皮仓库，看不到什么景色。

记过处分下来以后，她被从司令部文秘科调到了这里。

做记录员。

每天的活就是登记物资进出数量，核对编号，盖章，归档。

没人和她说话。

不是因为她打了宋小禾那件事，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赵衍昼的事。

部队里没有秘密。

谁的女伴，谁被甩了，传得比电报还快。

午饭的时候，林时盈端着搪瓷碗去食堂打饭。

排在她前面的两个女兵看见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往前挪了两步。

没人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那个眼神比话还难受。

林时盈打了两份菜，坐到角落里吃。

上周，赵衍昼派人送来了一个信封和两个包裹。信封里是三万块钱，包裹里是一件呢子大衣和一双皮鞋。

林时盈把东西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送东西的人第二天又来了。

助理换了个说法，说：“赵先生说这是之前约定好的补偿。”

“我不需要。”林时盈把门关了。

第三次来的时候，她连门都没开。

隔着门板说了一句："告诉他，我不要。他不欠我！"

从那以后，没人再来过。

11月的家里没有烧暖气，她每天晚上缩在薄被子里，一个人的家冷得她睡不着。

她不是不缺钱。

那可是三万块钱，不是小数目。

但这钱拿了，也不会在她这里存多久。都会被母亲拿去补贴弟弟盖房娶亲。

但她不要那个钱。

那晚从毓圭园走回来的五十分钟路上，她想了很多。

她知道赵衍昼当时让她出去，不是对她发的火。

是对他自己。

因为他想断了拿替身麻痹自己。

所以，他才不见她的。

这个认知让林时盈莫名觉得心口有点疼。她本来就是替身，她自己也清楚，可为什么会疼？

吃完中饭，林时盈洗了碗回到记录室，坐下来继续写台账。

写了一半，她停了笔。

拿出当初林菀送她的发卡。

她盯着那发卡看了很久。

……

三天后，纺织三厂。

林菀正在办公室看车间报表，强子敲门进来。

"嫂子，门口有人找你。"

"谁？"

"……林时盈。"

林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

停了几秒。

“让她进来吧。”

强子迟疑了一下。

"嫂子，要不要我在旁边守着？"

"不用。"

林菀把钢笔放回笔筒，“让她上来。”

强子转身前又回了一句：“我就在走廊守着。”

林菀没反对。

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很轻。

比以前轻了很多。

门推开的时候，林菀先看到的是一双粗布棉鞋。